小宝满一周岁那天，断奶了。

不是因为奶水不够——小君为了追奶，硬是把自己喝成了“大胃王”，但生理性的枯竭不是靠意志力能挽回的。她只是觉得，该把身体还给自己了。

“小林，”晚饭时，她把碗筷放下，很认真地说，“我想回去上班。”

小林正在给小宝喂辅食，动作顿了一下。米糊糊溅到了他衬衫上，他也顾不上擦。

“现在？”他抬头，眉头拧成了疙瘩，“孩子才刚断奶，你身体还没养好。再说，钱够花。”

“钱永远不够花。”小君指了指墙上的日历，那是她专门用来记债的，“小宝下个月要体检，还要打疫苗。我那个号现在接个广告才三千块，还得扣税。你是没看见后台私信吗？全是催更的，再不更新，粉丝就跑光了。”

小林沉默了。

他知道她说得对。他接的私活越来越难找，甲方越来越苛刻，价格压得越来越低。靠他一个人，撑不起这个家。

“那……你去找工作？”他问。

“嗯。投了几份简历，有两家约了面试。”小君眼神里闪着光，那是久违的、属于职场人的斗志，“我想试试去大厂，虽然我坐轮椅，虽然我是个‘药罐子’，但我有经验，我有粉丝，我有战绩。”

面试那天，小林请了假，在家带孩子。

这是他第一次全天候独立带娃。以前小君在，他只是打下手。现在，他是主力。

“别哭啊，小宝，爸爸给你换尿布。”

“别咬手啊，脏！”

“哎呀，奶瓶掉了！”

一上午，家里像被轰炸过一样。小林满头大汗，狼狈不堪。好不容易把小宝哄睡，刚想坐下喘口气，手机响了。

是小君。

“喂，老公。”小君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但很兴奋，“我面完了！那个总监对我挺满意的，虽然问我能不能加班的时候，我实话实说了，说我家孩子小，可能要经常请假。但他居然说理解！”

“那就好。”小林看着地上那一堆乱七八糟的玩具，心里稍微松了口气，“什么时候入职？”

“下周一。”

挂了电话，小林看着熟睡的小宝，心里五味杂陈。

下周一。

也就是说，从下周开始，这个小家就要换一种活法了。

周一清晨。

小君穿上了久违的职业装。裙子有点紧，那是她生病前买的，现在腰上还缠着一圈松紧带。她坐在轮椅上，小林蹲着帮她系鞋带。

“你确定能行？”小林不放心地问，“公司那么高，电梯挤，万一……”

“没有万一。”小君打断他，眼神坚定，“我死过一次，我知道活着有多好。这份工作，是我拼了命换回来的尊严。”

她俯下身，亲了亲还在睡梦中的小宝，然后推着轮椅出了门。

小林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心里空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