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那天，医生把小林叫到办公室，话说得很重。

“林先生，你太太现在的身体状况，属于绝对高危。她不能受一点刺激，不能劳累，甚至连情绪波动都不能太大。”医生指着那张黑白B超片，“你看，宫颈口已经很短了。按照这个趋势，如果不全休，二十周之前，孩子大概率保不住。”

“全休是什么意思？”小林问。

“就是二十四小时陪护。”医生看着他，“你要不做全职陪护，要不就雇个护工。以你们家的情况，我觉得雇护工比较现实。”

现实。

这两个字像鞭子一样抽在小林脸上。

雇护工？

他们刚还清债，手里这点钱，还要留着生孩子。请个护工，一个月起码五千，还得包吃住。

小林没说话，背起小君的包，推着轮椅出了医院。

回到家，小君看着小林阴沉的脸，心里大概猜到了。

“小林，”她坐在轮椅上，把窗帘拉开，阳光照进来，“我想好了，我不生了。”

“你说什么胡话。”小林正在换鞋，头也没抬。

“真的。”小君转过轮椅，面对着他，“这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了。你现在工作也没了，家里开销这么大。为了保这个孩子，还得请护工，还得天天吃药。我不值得你这么折腾。”

小林换鞋的手停住了。

他慢慢直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

“小君，”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你听好了。五年前，你为了给我生个孩子，差点死在手术台上。那时候我没钱，没本事，只能眼睁睁看着你受罪。”

“现在我有手有脚，虽然左胳膊废了点，但还能干活。我赚不到大钱，但我能给你做饭，能给你擦身子，能半夜起来给你倒水。”

“你说你不值得？”小林的眼睛红了，“我这条命都是你捡回来的。别说是个孩子，就是金山银山放在你面前，我也不会换。”

小君哭了。

她看着这个男人，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程序员，如今为了她，变成了一个围着灶台转的家庭煮夫。

“那……那家里开销怎么办？”她抽泣着问。

“我接私活。”小林站起身，去厨房淘米，“私活虽然不稳定，但省着点花，够咱俩吃饭。实在不行，我把那辆车卖了。”

“车刚修好……”

“车是给人开的，人要是没了，车就是废铁。”

从那天起，小林成了全职煮夫。

每天早上六点，他起床熬粥。

七点，帮小君洗漱，抱她上轮椅。

八点，开始接私活，敲代码。

中午，做饭，喂小君吃饭。

下午，推着小君下楼晒太阳，顺便去菜市场买菜。

晚上，给小君按摩浮肿的双腿，直到她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