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上海已经进入深冬,梧桐树的叶子几乎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灰蒙蒙的天空下伸展。但室内温暖如春,特别是陆家嘴那栋顶级公寓的顶层,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黄浦江的景色,窗内是温暖的灯光和舒适的温度。
苏晴蜷在沙发上,腿上盖着柔软的羊毛毯,手里拿着一本设计杂志。她的左手无名指上,那枚蓝宝石戒指在灯光下闪着温柔的光。已经结婚两个月了,但她偶尔还是会不自觉地转动戒指,确认这一切不是梦境。
厨房里传来煎蛋的滋滋声和咖啡机的嗡嗡声。陆泽深穿着灰色的家居服,围着围裙,正在准备早餐。这是他婚后的新习惯——只要两人住在一起,他就会早起准备早餐。
“煎蛋要单面还是双面?”他扬声问。
“单面,流心。”苏晴回答,眼睛没有离开杂志。
十分钟后,早餐上桌。简单的煎蛋、烤吐司、沙拉,还有两杯手冲咖啡。两人对坐在餐桌前,安静地吃着,偶尔交谈几句。
“今天什么安排?”陆泽深问。
“上午去工作室,‘愈合’系列的设计会议。”苏晴说,“下午约了医生复诊手腕。晚上……我回自己那边住。”
陆泽深点点头,没有异议。这是他们婚后的约定——保持半独立的生活。苏晴保留了自己的公寓,陆泽深也保留了他的住处。每周大约有三四天住在一起,其他时间各自独处。
这种模式在很多人看来很奇怪,但对他们来说很自然。因为他们都需要独立的空间来工作、思考、创作。太过亲密无间,反而会消磨掉彼此的独特性和创造力。
“我今晚也有应酬。”陆泽深说,“晨光投资基金的第一个项目成功退出,投资回报率320%,团队要庆祝一下。”
苏晴的眼睛亮了:“恭喜!第一个项目就这么成功。”
“是团队做得好。”陆泽深谦虚地说,“而且那个游戏工作室确实很有才华。他们的创始人,一个二十五岁的男孩,和你有点像——有才华,有坚持,但缺乏资源和指导。”
“所以你投资了他们,不只是给钱?”
“对。”陆泽深点头,“我们提供了办公场地、法律支持、市场资源,还帮他们对接了海外的发行渠道。投资不只是钱,是赋能。”
苏晴笑了。这就是她爱陆泽深的原因之一——他不是传统的、只看利益的商人。他有情怀,有远见,真正想要帮助有才华的人实现梦想。
早餐后,两人各自准备出门。陆泽深换上西装,打好领带;苏晴穿上大衣,围上围巾。在门口,陆泽深自然地帮她整理衣领,然后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路上小心。”
“你也是。”
两人在电梯口分开,一个去地下车库,一个去路边打车。没有依依不舍,没有难分难离,只有简单自然的告别。
这就是他们的新婚日常——不是戏剧化的浪漫,而是平实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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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晴的工作室已经从创意园区搬到了更宽敞的地方。陆泽深本来想为她买一栋楼,但苏晴拒绝了。她租下了外滩附近一栋老建筑的两层,保留了原有的结构,只做了简单的装修。
工作室的名字依然叫“晴·光”,但多了一行小字:“原创设计工作室”。
上午十点,设计会议开始。会议桌旁坐着核心团队的六个人,桌上摊满了设计稿和材料样品。
“这就是‘愈合’系列的初步设计。”苏晴打开投影仪,“主题是‘伤痕与美’。我们不试图掩盖伤痕,而是通过设计,让伤痕成为美的一部分。”
屏幕上出现一系列设计图。有戒指,有项链,有手镯,每一件作品都巧妙地融入了“不完美”的元素——不对称的线条,不规则的宝石,有瑕疵的珍珠,甚至是用金缮工艺修复的瓷器碎片。
“这个手镯的设计,”苏晴放大一张图,“主体是白金,但中间有一段是用金线‘缝合’的。象征着伤口的愈合,也象征着破碎后的重生。”
设计总监李工点头:“理念很好。但工艺上有难度——金缮通常用在瓷器上,用在金属上需要调整配方和工艺。”
“可以做到吗?”苏晴问。
“可以,但需要时间试验。”
“那就试验。”苏晴说,“‘愈合’系列不急着上市。我们要做到最好,因为它的意义很特殊。”
“特殊在哪里?”新来的设计师小杨问。
苏晴顿了顿:“这个系列的所有收益,将捐给心理创伤康复机构。而且,我们会邀请经历过创伤的人参与设计过程——他们的故事,他们的感受,都会成为设计的一部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赞同的声音。
“太棒了!这才是有意义的设计!”
“苏姐,我有个朋友经历过车祸,留下了心理阴影,我可以邀请她吗?”
“我也是,我表姐……”
苏晴微笑:“当然可以。‘愈合’系列的核心就是‘共同创作’。我们不只设计珠宝,我们在设计疗愈,设计希望。”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结束时,每个人都充满干劲,因为她们知道自己在做的,不只是商业设计,而是有社会价值的事业。
午饭后,苏晴去医院复诊。她的手腕旧伤经过半年的系统治疗,已经基本痊愈。但医生建议每三个月复查一次,确保没有反复。
“恢复得很好。”五十多岁的康复科主任仔细检查后说,“肌肉力量基本恢复正常,神经反射也很灵敏。但还是要避免过度使用,特别是长时间画图或使用鼠标。”
“我会注意的。”苏晴说。
“对了,我看了你‘愈合’系列的设计理念。”主任忽然说,“很感动。我有很多病人,身体上的伤好了,但心理上的伤还在。如果能有这样一件珠宝,提醒他们‘伤痕也可以是美的’,对他们会是很大的安慰。”
苏晴的心被触动:“如果您有病人愿意分享故事,我们很欢迎。”
“我会转达的。”主任微笑,“苏小姐,你是个有情怀的设计师。这很难得。”
离开医院时,苏晴的心情很好。不仅因为手腕康复,更因为她做的事情得到了专业人士的认可。
傍晚,她回到自己的公寓。这套位于法租界的老公寓是她三年前租下的,虽然不大,但很有味道——高高的天花板,老式的窗框,木地板,还有一个小小的阳台,能看到弄堂里的梧桐树。
她喜欢这里。因为这里记录了她最艰难的时光,也见证了她重新站起来的勇气。结婚后,陆泽深多次提议让她搬去更大的房子,但她拒绝了。
有些地方,不是大小的问题,是记忆和情感的问题。
苏晴煮了杯茶,坐在阳台上,看着夕阳把梧桐树的影子拉长。手机震动,是陆泽深发来的消息:
“应酬结束,刚到家。你那边怎么样?”
苏晴回复:“很好。刚泡了茶,在阳台看夕阳。你呢?喝多了吗?”
“没喝。以茶代酒。团队很开心,那个年轻创始人哭了,说他从没想过能做出这么好的游戏。”
“那是因为你给了他机会。”
“不,是因为他有才华,我只是没让才华被埋没。”
苏晴笑了。这就是陆泽深,永远把功劳给别人。
“明天我去你那边?”她问。
“好。我让阿姨准备你爱吃的菜。”
简单的对话,简单的约定。但苏晴觉得,这种简单,比任何华丽的誓言都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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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晚上,苏晴如约来到陆泽深的公寓。
一进门就闻到饭菜香。阿姨已经做好了四菜一汤——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炒蛋,还有苏晴最爱的腌笃鲜。
“好香。”苏晴放下包,走进厨房。
陆泽深正在盛饭,转头看她:“洗洗手,马上开饭。”
两人对坐在餐桌前,安静地吃饭。偶尔交谈,聊聊工作,聊聊新闻,聊聊琐事。像是已经在一起生活了很多年的夫妻,自然,舒适,没有刻意的浪漫,但处处都是温情。
饭后,陆泽深洗碗,苏晴擦桌子。然后两人一起坐在沙发上,看一部老电影。
电影看到一半,苏晴发现陆泽深有些心不在焉。她转头看他:“怎么了?公司有事?”
“不是。”陆泽深揉了揉眉心,“就是……有点睡不着。”
苏晴的心一紧。陆泽深的失眠症经过这大半年的调理,已经基本痊愈。但偶尔压力大时,还是会反复。
“最近压力很大?”她轻声问。
“基金会又投了几个新项目,每个都要盯着。”陆泽深说,“还有一个项目出了点问题,团队内部有矛盾,我在协调。”
苏晴握住他的手:“需要我做什么吗?”
陆泽深犹豫了一下,然后说:“你……能像以前那样,给我读报告吗?”
这是他们之间的一个小仪式。在陆泽深失眠最严重的时候,苏晴发现,读枯燥的商业报告能让他放松,甚至入睡。因为那些报告没有情感,没有故事,只有数据和逻辑,能让他过度活跃的大脑平静下来。
“当然。”苏晴起身,“报告在哪里?”
“书房,桌上那个蓝色的文件夹。”
苏晴去书房拿了报告,回到客厅。陆泽深已经躺下,头枕在她腿上。她打开文件夹,开始读:
“关于‘星辰科技’B轮融资的尽职调查报告。第一部分,公司概况。星辰科技成立于2020年,专注于人工智能在医疗影像领域的应用……”
她的声音平静,清晰,没有起伏。像她读的不是决定千万投资的报告,而是一本普通的说明书。
陆泽深闭上眼睛,听着她的声音。那些复杂的财务数据,那些专业的行业分析,从她嘴里读出来,都变得柔和了。他的呼吸渐渐平缓,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
读到第三页时,陆泽深的手轻轻握住了她的。苏晴低头,发现他已经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