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上海热得像蒸笼。
梧桐树的叶子在烈日下垂着头,柏油路面蒸腾起扭曲的热浪,连黄浦江的水面都泛着白花花的光。但陆家嘴一栋写字楼的顶层会议室里,空调开得很足,甚至有些冷。
陆泽深站在白板前,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白板上画着一个复杂的流程图,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注意事项。
会议桌旁坐着五个人——陈默,还有四个陆泽深最信任的助手。每个人都面色凝重,像在策划一场军事行动。
“时间定在下周六晚上,七点整。”陆泽深用马克笔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圈,“地点在‘晴光艺术中心’,就是苏晴原来的工作室那栋楼。”
陈默推了推眼镜:“陆总,整栋楼的改造工程能在周五前完工吗?施工队说还有些细节需要处理。”
“必须完工。”陆泽深斩钉截铁,“告诉他们,加三倍工资,二十四小时轮班。周六早上我要看到完美的一切。”
“明白。”
“接下来是嘉宾名单。”陆泽深切换白板页面,上面列着几十个名字,“苏晴的父母已经确认会从老家过来,住在华尔道夫,周五入住。叶晚晴那边也联系好了,她会负责把苏晴带到现场,但不能让她察觉。”
他顿了顿:
“还有林语薇,她也答应来。虽然她和苏晴的关系有些复杂,但我觉得……苏晴会希望她在场。”
助手小张有些犹豫:“陆总,林小姐那边会不会……”
“不会。”陆泽深摇头,“她变了。而且,她亲口跟我说,她真心祝福我们。”
“那就好。”
“接下来是现场布置。”陆泽深又换了一页白板,上面是一张建筑平面图,“一楼是接待区,要有苏晴这些年的设计作品展示,从最早的速写本到最新的‘重生’系列。二楼是主会场,我要把那里改造成……”
他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温柔的光:
“改造成一个星空。不是普通的那种星空投影,是真实的、根据苏晴生日那天的星空图还原的星空。”
会议室里的人都愣住了。
“真实的星空?”陈默重复,“在室内?”
“对。”陆泽深点头,“我请了麻省理工的一个团队,他们开发了一种特殊的光纤技术,可以在室内模拟真实的星空效果。每一颗星星的位置、亮度、颜色,都和去年苏晴生日那天晚上,我们在海边看到的星空一模一样。”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这得花多少钱?不,钱不是问题。问题是这种心思,这种细节,这种……近乎偏执的浪漫。
“三楼,”陆泽深继续,“是未来的‘晴光艺术中心’的核心——设计图书馆和创意工作室。那里会有苏晴收藏的所有设计书籍,有最好的工作设备,有……”
他忽然停住了,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有她梦想中的一切。”
会议持续了三个小时。从场地布置到嘉宾接待,从音乐选择到餐饮安排,从流程设计到应急预案,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推敲,反复打磨。
结束时已经是傍晚。夕阳从落地窗斜射进来,在会议桌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陆总,”陈默最后确认,“您真的不打算提前告诉苏小姐吗?万一她那天有其他安排……”
“叶晚晴会处理。”陆泽深说,“而且,苏晴最近在忙‘原创设计保护基金’的筹备,不会安排太多社交活动。”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
“我只是……想给她一个惊喜。一个她永远忘不了的惊喜。”
陈默看着老板眼中罕见的忐忑和期待,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他跟了陆泽深十年,从华尔街到陆氏,见过他在商场上杀伐决断,见过他在谈判中冷酷无情,见过他在危机中面不改色。
但从没见过他这样——为一个女人,为一个夜晚,为一个承诺,如此小心翼翼,如此全力以赴。
“陆总,”陈默轻声说,“苏小姐一定会很感动的。”
“我希望如此。”陆泽深看向窗外,夕阳在他脸上镀上一层金边,“她值得世界上所有的美好。而我,想给她我能给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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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端,苏晴正沉浸在完全不同的忙碌中。
“原创设计保护基金”的筹备工作比她想象的复杂得多。法律文件,组织架构,资金管理,项目评审……千头万绪,她几乎每天都要工作到深夜。
但她是开心的。因为这件事有意义——保护原创,支持创新,给年轻设计师一个更公平的创作环境。这比设计珠宝更让她有成就感。
周五下午,叶晚晴突然出现在工作室。
“大忙人,该休息了。”叶晚晴把苏晴从电脑前拉起来,“陪我去买衣服,明天有个重要活动。”
苏晴揉着酸涩的眼睛:“什么活动?我怎么不知道?”
“慈善晚宴,临时通知的。”叶晚晴面不改色地撒谎,“主办方是我朋友,非要我去捧场。你陪我去嘛,我一个人多无聊。”
苏晴犹豫了一下。她确实需要放松,而且叶晚晴很少开口求她。
“好吧。”她点头,“等我收拾一下。”
“不用收拾,现在就走。”叶晚晴拉着她就往外走,“衣服我都帮你准备好了,去我家试。”
苏晴被半拖半拉地带出工作室。小雅在后面偷笑,被叶晚晴瞪了一眼。
到了叶晚晴家,苏晴看到客厅沙发上挂着一件礼服——浅香槟色的长裙,丝绸质地,剪裁简约,没有任何装饰。
“太正式了吧?”苏晴皱眉,“一个慈善晚宴而已。”
“这次规模很大。”叶晚晴继续编,“有很多重要人物。你作为‘晴·光’的创始人,当然要穿得体面一点。”
她不由分说地把苏晴推进卧室:“快试试,不合身还得改。”
苏晴无奈,只好换上礼服。出乎意料地合身,像是量身定做。浅香槟色衬得她肤色白皙,丝绸的质感柔软垂顺,走动时裙摆如水流动。
“真美。”叶晚晴看着她,眼眶有些发热,“晴晴,你真的……长大了。”
苏晴笑了:“说得好像你是我妈一样。不过,这衣服是不是太贵重了?我得给你钱……”
“不用。”叶晚晴摆手,“朋友送的,借你穿一次而已。对了,明天下午五点我来接你,记得化妆。”
“这么早?”
“晚宴六点开始,还要做造型呢。”
苏晴没有怀疑。她和叶晚晴认识十几年,从未想过闺蜜会骗她。
周六下午五点,叶晚晴准时出现。她今天也穿得很正式,一身深蓝色套装,化了精致的妆。
“走吧,造型师在等了。”
车子没有开往任何酒店或会所,而是开向了苏晴熟悉的方向——她原来的工作室所在的创意园区。
“造型师在这里?”苏晴有些疑惑。
“嗯,一个朋友的工作室。”叶晚晴继续编,“她手艺很好,但工作室位置比较偏。”
车子停在园区门口。苏晴下车时,觉得有些不对劲——园区里很安静,几乎没有人。而且,她原来的工作室那栋楼,似乎……变了样。
原本普通的水泥外墙,被改造成了玻璃幕墙,在夕阳下反射着金色的光。楼前的空地改造成了一个小花园,种满了白色玫瑰和蓝色绣球花。最引人注目的是,楼顶多了一个玻璃穹顶,在夕阳下像一颗巨大的水晶。
“这是……”苏晴愣住了。
叶晚晴握住她的手,声音有些哽咽:“晴晴,跟我来。”
她拉着苏晴走进大楼。一楼已经完全变了样——不再是普通的工作室,而是一个小型展厅。墙上挂着苏晴这些年的设计手稿,从大学时期的稚嫩涂鸦,到“晴·光”创立初期的草图,到“重生”系列的完整设计图。每一个阶段都有标注,像是一部个人设计史。
展厅中央的玻璃柜里,展示着“晴·光”的代表作品——最早的“星轨”系列,最成功的“破晓”系列,最新的“重生”系列。每一件作品下方都有简单的介绍,讲述着设计背后的故事。
“这是……”苏晴的声音在颤抖。
“继续走。”叶晚晴拉着她走向楼梯。
二楼的门紧闭着。叶晚晴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苏晴,眼中含着泪光:
“晴晴,答应我,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哭得太厉害。妆会花。”
苏晴的心跳开始加速。她隐隐猜到了什么,但又不敢确定。
叶晚晴推开门。
那一瞬间,苏晴以为自己走进了梦境。
整个二楼被改造成了一个星空。
不是那种廉价的星空投影,而是真实的、深邃的、浩瀚的星空。深蓝色的天幕上,无数星星在闪烁,有的明亮,有的暗淡,有的成团,有的孤单。一条银河横跨整个空间,星云在其中缓缓旋转,像是活的一样。
最让她震惊的是,这个星空她认识——和去年生日那天,陆泽深带她去海边看到的星空一模一样。连那颗特别亮的北极星的位置,都和记忆中的完全一致。
星空下,站着很多人。
她的父母,穿着正式的衣服,眼中含着泪。工作室的团队成员,每个人都在微笑。林语薇站在角落,对她轻轻点头。还有陆泽深的父亲陆振国,竟然也来了,站在人群后面,表情温和。
而星空中央,站着陆泽深。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黑色西装,白色衬衫,深蓝色领带。手里拿着一束花,不是玫瑰,而是白色的蝴蝶兰和珍珠色的绣球花,和他在米兰送她的那束一模一样。
看到苏晴进来,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只有背景音乐在轻轻流淌——是陆泽深在海边弹的那首《海之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