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的上海，空气中已经能嗅到初夏的气息。

梧桐树的新叶从嫩绿转为深绿，街道两旁的樱花开始凋谢，粉白色的花瓣在风中打着旋儿飘落，像是春天最后的叹息。但更多花朵正在盛开——杜鹃、月季、紫藤，整座城市沉浸在一种繁华又温柔的氛围中。

浦东国际机场的国际到达大厅，人来人往。电子屏幕上滚动着航班信息，广播里交替播放着中英文的提示。接机的人群举着牌子，翘首以盼，空气里混杂着各种语言的交谈声和行李箱滚轮的声音。

苏晴推着行李车走出来时，几乎被眼前的阵仗吓了一跳。

不是接她的人多——虽然工作室的伙伴们都来了，小雅还举着个“欢迎苏大设计师凯旋”的牌子——而是整个到达大厅的广告屏上，都在滚动播放“重生”系列发布会的预告。

巨大的LED屏幕上，她的设计在光影中缓缓旋转，配文：“破茧成蝶，深海之光——苏晴‘重生’系列全球首发，4月15日，上海中心”。画面切换，是她米兰巡展的照片，巴黎领奖的视频片段，还有媒体评论的摘录。

“我的天……”苏晴停下脚步，看着那些屏幕，“这是……什么时候做的？”

小雅兴奋地跑过来：“苏姐！欢迎回国！这些广告是陆氏那边安排的，从昨天开始，全上海的机场、地铁、商圈大屏都在播！陆总说，要给‘重生’系列最盛大的开场！”

苏晴转头看向身边的陆泽深。他推着自己的行李箱，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显然对这个安排很满意。

“太夸张了。”苏晴小声说。

“不夸张。”陆泽深握住她的手，“这是你应得的。”

工作室的伙伴们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候：

“苏姐，米兰怎么样？”

“巴黎颁奖典礼是不是特别隆重？”

“那个法国设计师真的夸你的设计像卡拉瓦乔的画？”

“我们看了直播！苏姐你讲得太好了！”

苏晴笑着——回应，心中涌起回家的温暖。虽然欧洲巡展很成功，虽然国际大奖很有分量，但最让她感动的，永远是这些陪她从零开始的伙伴们。

“好了好了，先让苏姐休息。”小雅推开众人，“车子在外面等着呢。苏姐，你是先回工作室还是回家？”

苏晴想了想：“先回家吧。倒个时差，明天再去工作室。”

“好嘞！”

一群人簇拥着他们走出机场。四月的阳光温暖而不刺眼，洒在身上很舒服。陆泽深的车已经等在出口，司机下来帮他们放行李。

“我送你。”陆泽深为苏晴拉开车门。

车上，苏晴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离开一个月，上海似乎又有了新的变化——新的建筑拔地而起，新的店铺开张营业，新的广告牌闪耀街头。但那些梧桐树，那些老弄堂，那些熟悉的路口，依然在。

“累吗？”陆泽深问。

“有点。”苏晴闭上眼睛，“但更多的是……踏实。回家的感觉真好。”

陆泽深看着她略显疲惫的侧脸，心中涌起温柔的情绪。这一个月的分离，对他来说同样漫长。虽然每天都有联系，虽然最后在米兰重逢，但只有在上海的这一刻，在回家的路上，他才真正感觉——她回来了，完整地、真实地回到了他的生活里。

车子驶入市区，但没有开往苏晴的公寓，而是驶向陆泽深在陆家嘴的住处。

“咦？”苏晴睁开眼睛，“这不是……”

“你公寓那边在修路，进出不方便。”陆泽深说，“先住我那儿吧，反正……”他顿了顿，“反正以后也是要住一起的。”

这句话说得自然，但苏晴听出了其中的深意。她脸一红，没有反驳。

陆泽深在上海的家在陆家嘴一栋顶级公寓的顶层。不是那种奢华浮夸的风格，而是简约现代的装修，大面积的落地窗，能俯瞰整个外滩和黄浦江。家具都是定制的，线条流畅，色调以灰、白、木色为主，点缀着几件艺术品和绿植。

苏晴不是第一次来，但每次来都觉得，这里更像一个“家”，而不是一个“豪宅”。因为到处都有生活的痕迹——书架上摆满了书，茶几上放着看了一半的杂志，厨房的冰箱上贴着便利贴，阳台上有几盆长势喜人的绿植。

“你先休息，我去准备点吃的。”陆泽深把她的行李搬到客房，“倒时差最难受，睡一会儿，晚饭叫你。”

苏晴点头，走进客房。房间已经收拾好了，床单是新换的，浅灰色的亚麻质地，柔软舒适。窗台上放着一瓶新鲜的白色郁金香，在阳光下静静绽放。

她洗了个热水澡，换上睡衣，躺到床上。被子上有阳光晒过的味道，还有淡淡的薰衣草香气。也许是时差，也许是确实累了，她很快沉入睡眠。

这一觉睡得特别沉，特别安稳。没有做梦，没有惊醒，只是深深的、无梦的睡眠。

醒来时，房间里已经暗了下来。苏晴看了看时间，晚上七点。她睡了整整六个小时。

外面传来隐约的钢琴声。她起身，循着声音走去。

琴声来自书房。门虚掩着，透出温暖的灯光。苏晴轻轻推开门，看见陆泽深坐在钢琴前，正在弹奏一首很慢的曲子。不是古典乐，也不是流行歌，而是一首简单的、温柔的旋律，像是即兴创作的。

他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微湿，应该是刚洗过澡。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移动，侧脸在台灯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

苏晴靠在门框上，没有打扰，只是静静听着。

一曲终了，陆泽深抬起头，看到她，笑了：“醒了？睡得好吗？”

“很好。”苏晴走过去，“你弹的是什么曲子？”

“随便弹的。”陆泽深让她在琴凳上坐下，“想着你，就弹出来了。”

“这么好听，应该有名字。”

“那就叫……《归航》吧。”陆泽深说，“你回来了，就像船归港，鸟归巢。”

这句话很轻，却让苏晴的心柔软得一塌糊涂。她靠在他肩上：“陆泽深，你总是说最动听的话。”

“不是动听，是真心。”陆泽深揽住她的肩，“饿了吗？晚饭准备好了。”

“嗯。”

晚餐是陆泽深亲手做的，很简单但用心——清蒸鲈鱼，白灼菜心，番茄鸡蛋汤。都是家常菜，但味道很好。

“你的厨艺越来越好了。”苏晴由衷赞叹。

“在纽约的时候，想念中国菜，就自己学着做。”陆泽深给她夹了块鱼，“不过还是比不上你做的。”

“那我明天做给你吃。”

“好。”

两人安静地吃饭，偶尔交谈几句。窗外，陆家嘴的夜景璀璨如星河，黄浦江上的游船缓缓驶过，像流动的光带。这一刻的宁静和温馨，比任何浪漫的约会都动人。

饭后，他们坐在阳台的沙发上，看着夜景，喝茶聊天。

“明天什么安排？”陆泽深问。

“早上去工作室，检查‘重生’系列的最后样品。”苏晴说，“下午约了媒体专访，晚上可能要加班修改发布会的流程。”

“发布会准备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苏晴说，“场地、流程、嘉宾、媒体，都安排好了。只是……”她犹豫了一下，“我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

“这是我第一次在国内办这么大规模的发布会。”苏晴轻声说，“‘重生’系列对我来说很重要，它不只是新的设计，也是……这三年的总结和新的开始。我怕……做得不够好。”

陆泽深握住她的手：“你做的已经足够好了。苏晴，你要相信自己的才华，也要相信这三年的积累。米兰、巴黎、伦敦——那么多国际舞台你都征服了，上海是你家，你只会做得更好。”

“可是……”

“没有可是。”陆泽深打断她，“而且，你忘了，这次发布会不是‘晴·光’一个人的事，是陆氏和‘晴·光’的共同项目。你有整个陆氏在背后支持你。”

他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份文件，递给苏晴：

“看看这个。”

苏晴接过，翻开。那是一份计划书，封面写着：“陆氏原创设计投资基金——扶持中国创意，赋能美好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