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前”公益项目发布会的筹备进入最后阶段。
苏晴几乎住在工作室里,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设计修改、物料准备、媒体对接、嘉宾邀请……每一个细节都需要她亲自把关。团队成员们也跟着她连轴转,但没有人抱怨,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场发布会不仅关乎“晴·光”的生死,更关乎他们能否在这场恶意围剿中绝地反击。
周五下午,苏晴正在和公关团队确认发布会流程,手机响起。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走到窗边接起:“你好,哪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苏晴,是我。”
沈逸。
苏晴的心跳漏了一拍。自从臻美发布“晨曦”系列,她已经一周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律师团队正在准备起诉材料,她以为他们之间只剩下法律层面的交锋。
“有事吗?”她的声音冷下来。
“我想见你。”沈逸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有些事,想当面跟你说。”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苏晴准备挂电话。
“关于当年的事。”沈逸抢在她挂断前说,“我手上有一些……你可能会想知道的真相。”
这句话让苏晴的手停在半空。当年的事——那个她花了三年时间才勉强愈合的伤口,那个在每个深夜里隐隐作痛的疤痕。
“什么意思?”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电话里说不清楚。”沈逸说,“今天下午四点,我们第一次约会的那家咖啡馆。我等你。”
没等苏晴回答,电话就挂断了。
苏晴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十二月的上海,阴冷潮湿,像她此刻的心情。
她知道不该去。叶晚晴说过无数次,沈逸这个人不可信,他的每一个字都可能是陷阱。
但她无法控制自己的好奇心——或者说,无法控制那个三年前被背叛的苏晴,对真相的执念。
“苏姐?”小雅走过来,担心地看着她,“你脸色好差,没事吧?”
苏晴回过神,勉强笑了笑:“没事。下午我出去一趟,发布会的事你先盯着。”
“你去哪?要不要我陪你?”
“不用。”苏晴摇头,“私事。”
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去见沈逸,尤其是陆泽深。他已经在为陆氏的事焦头烂额,她不能再让他为她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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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家咖啡馆在徐汇区的一条小路上,是苏晴和沈逸大学时常去的地方。他们曾在这里一起做设计作业,一起讨论创业计划,一起畅想未来。
三年过去,咖啡馆重新装修过,风格从文艺复古变成了简约现代。但有些东西没变——靠窗的那个位置,是沈逸每次都会选的。
苏晴推门进去时,沈逸已经坐在那里了。他穿着深蓝色大衣,围着一条款式简约的围巾,看起来依然儒雅得体。如果不是知道他做了什么,苏晴几乎要以为,他还是当年那个怀揣梦想的设计系才子。
“你来了。”沈逸看到她,站起身,很绅士地为她拉开椅子。
苏晴没有坐他拉开的椅子,而是自己拉开另一把,在对面坐下:“有话直说,我赶时间。”
沈逸的表情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你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
“我变了。”苏晴直视着他,“三年前的那个苏晴,已经死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分量很重。沈逸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是愧疚,还是别的什么,苏晴分辨不清,也不在乎。
“喝什么?我记得你喜欢摩卡。”沈逸说。
“美式。”苏晴纠正,“我早就不喝摩卡了。”
沈逸愣了一下,然后苦笑:“是啊,三年了,人都会变。”
他招手叫来服务生,点了两杯美式。服务生离开后,两人之间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咖啡很快送上来。苏晴没有碰,只是看着沈逸:“说吧,什么真相?”
沈逸从随身的手提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推到苏晴面前:“先看看这个。”
苏晴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文件袋。里面是几份文件,还有一个小小的U盘。
第一份文件,是臻美珠宝的内部会议纪要,日期是四年前——她和沈逸刚大学毕业,准备创业的时候。纪要上清晰地写着:“针对‘晴光工作室’的吸纳方案:通过沈逸获取设计稿和客户资源,必要时直接收购团队。”
第二份文件,是沈逸和臻美高管的邮件往来。邮件里,沈逸详细汇报了苏晴的设计进度、客户名单、甚至包括她的家庭情况和个人习惯。
第三份文件,是一份雇佣合同——沈逸和臻美珠宝的合同,签约日期是他们创业半年后。合同上的薪资数字,是当时他们工作室月收入的十倍。
苏晴一页一页地翻看,手指在颤抖。这些文件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将她三年来努力愈合的伤口重新剖开,露出鲜血淋漓的真相。
“还有那个U盘。”沈逸低声说,“里面有一段录音。”
苏晴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已经红了,但没有眼泪,只有冰冷的愤怒:“什么录音?”
“当年……臻美高管让我汇报进展时的录音。”沈逸不敢看她的眼睛,“你听了……可能会很难过。”
苏晴拿出笔记本电脑,插入U盘。里面只有一个音频文件,文件名是“2019.11.23_会议录音”。
她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
录音开始是嘈杂的背景音,然后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小沈,你那边进展怎么样?那个苏晴,搞定了吗?”
沈逸的声音响起,带着刻意的讨好:“王总放心,她很信任我。设计稿我每周都会备份,客户资料也拿到了。她那个工作室,就是个空壳子,全靠她一个人的才华撑着。”
“嗯,做得不错。”王总的声音很满意,“不过小沈啊,我听说这女孩对你挺认真的?你不会假戏真做吧?”
沈逸笑了,那笑声在录音里听起来格外刺耳:“王总,您放心。苏晴这种女孩,我太了解了——感情用事,理想主义,容易掌控。她以为我们在谈恋爱,其实我只是在完成任务。”
苏晴的手猛地握紧,指甲陷进掌心。
录音还在继续。
王总:“那万一她发现了怎么办?”
沈逸:“发现了也没用。所有设计稿的版权都在工作室名下,而工作室的法人是我。到时候,我可以名正言顺地拿走一切,她什么证据都没有。”
王总大笑:“好!有手段!年轻人就得这样,不能太感情用事。商业社会,利益才是第一位的。”
沈逸:“谢谢王总夸奖。等拿到‘光影系列’的全部设计稿,我就按计划撤资,让她背债。到时候她走投无路,只能求我们收购。”
王总:“那她就交给你了。记住,做得干净点。”
录音到此结束。
苏晴摘下耳机,整个人都在颤抖。不是害怕,不是悲伤,是一种彻骨的寒冷,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
原来如此。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骗局。那些甜蜜的回忆,那些共同的梦想,那些深夜里的促膝长谈,全都是精心设计的剧本。
她以为的爱情,只是他眼中的“任务”。
她以为的创业伙伴,只是窃取她成果的小偷。
她以为的背叛,其实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因为从一开始,就没有真心。
“苏晴……”沈逸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对不起。”
苏晴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神空洞,像一潭死水:“对不起?沈逸,你觉得一句对不起,够吗?”
“我知道不够。”沈逸低下头,“这三年,我没有一天不在后悔。但当年……我没办法。我父亲生病需要钱,臻美开出的条件太诱人……”
“所以你就出卖我?”苏晴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锥,“出卖我们四年的感情,出卖我的梦想,出卖我的一切?”
“我……”沈逸语塞。
“你知道那之后我是怎么过的吗?”苏晴继续说,声音开始颤抖,“背负二十万债务,被行业封杀,每天打三份工还钱。晚上睡不着,一闭眼就是你离开的背影。用了整整三年,才勉强站起来,才敢重新相信人……”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而你现在告诉我,这一切都是计划好的?从一开始就是骗局?”
沈逸不敢看她,只是低声说:“那些文件、录音……是臻美用来威胁我的。他们怕我反水,留了这些把柄。现在他们要用这些来威胁你,所以我……我想提前给你。”
苏晴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所以你是来救我的?沈逸,你觉得我还会相信你吗?”
“我不求你的原谅。”沈逸抬起头,眼中也有泪光,“我只是想……赎罪。苏晴,离开臻美吧,离开这场斗争。陆泽深的世界太复杂,你玩不过他们的。”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苏晴的理智。
她猛地站起身,把咖啡杯狠狠摔在地上。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咖啡馆里格外刺耳,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你没有资格说这种话!”苏晴的声音嘶哑,“沈逸,我告诉你,就算全世界都背叛我,我也不会再让你看我的笑话!”
她抓起桌上的文件,狠狠摔在沈逸脸上:
“带着你的‘真相’,滚出我的生活!永远不要再出现!”
说完,她转身冲出咖啡馆。眼泪模糊了视线,她看不清路,只是盲目地往前跑。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但她感觉不到冷。心里那个被埋藏了三年的伤口,此刻彻底撕裂,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跑到一个街心公园,终于跑不动了,蹲在一棵梧桐树下,抱紧自己,放声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