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之间的那场对峙,最终以一种出人意料的方式暂时平息。
三天后的早晨,陈默给陆泽深打来电话,语气有些古怪:“陆总,陆董定了下午的航班,去瑞士疗养。说是老毛病犯了,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陆泽深握着手机,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窗外是灰蒙蒙的冬日天空,但他的心却忽然明亮了一瞬。
“疗养?”他重复这个词,“多久?”
“至少三个月。”陈默说,“陆董把公司事务全权交给您处理,只说要定期向他汇报重大决策。”
挂断电话后,陆泽深在窗前站了很久。父亲突然离开,去瑞士疗养——这听起来合情合理,毕竟陆振国确实有旧疾,需要定期调理。但在这个时间点,在他威胁要放弃继承权之后,这更像是一种退让,一种无声的休战。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苏晴的电话。
“苏晴,”他说,“我父亲出国疗养了,三个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苏晴轻声问:“是因为我们吗?”
“不知道。”陆泽深诚实地说,“也许是,也许不是。但至少,这三个月,我们可以有喘息的空间。”
他顿了顿:
“我想带你去个地方。就我们两个人,三天。你愿意吗?”
“去哪里?”
“海边。一个很安静的地方,几乎没有游客。”陆泽深说,“我想和你一起,过三天与世隔绝的日子。”
苏晴几乎没有犹豫:“好。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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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位于浙江东海岸的小渔村,远离旅游热点,只有几十户人家。陆泽深的海边小屋建在村子的最东头,面朝大海,背靠青山,周围只有海浪声和海鸟的鸣叫。
苏晴站在小屋的木制阳台上,看着眼前无垠的蓝色海洋。已经是十二月,海风带着刺骨的寒意,但阳光很好,洒在海面上,泛起粼粼波光。
“这里真美。”她轻声说。
陆泽深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两杯热茶:“冬天人少,夏天会有一些游客,但也不多。我母亲生前最喜欢这里。”
苏晴接过茶杯,暖意从手心传来:“这是你母亲的房子?”
“算是。”陆泽深靠在栏杆上,“她去世后留下的资产之一。我每年都会来住几天,算是……陪陪她。”
苏晴看向他。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眼神里有淡淡的怀念。
“你母亲一定是个很温柔的人。”她说。
“她很爱海。”陆泽深说,“小时候,每年夏天她都会带我来这里。她会坐在那个位置——”
他指了指阳台角落的一把藤椅:
“——看书,画画,或者只是看着海发呆。她说,大海能治愈一切。”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她去世后,我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敢来这里。因为到处都是她的影子。但后来我发现,这些影子不是伤痛,是安慰。在这里,我能感觉到她还在。”
苏晴轻轻握住他的手。陆泽深反握住,十指相扣。
“苏晴,”他转头看她,“谢谢你愿意陪我来这里。”
“应该是我谢谢你,”苏晴微笑,“愿意和我分享这么重要的地方。”
海风拂过,带来咸腥的气息和远处的渔歌声。这一刻,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这片无边无际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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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屋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一楼是客厅、厨房和一间书房,二楼是卧室和一个小露台。所有的家具都是原木色,简单质朴,墙上挂着几幅水彩画——都是陆泽深母亲的作品。
“你母亲画得真好。”苏晴站在一幅画前。画的是日出时的海面,色彩温柔而富有层次。
“她很有天赋。”陆泽深说,“但嫁给我父亲后,就很少画了。父亲说,陆家的女主人不应该‘不务正业’。”
他的语气平淡,但苏晴听出了其中的苦涩。
“所以她只能偷偷画,”陆泽深继续说,“每年夏天来这里,才能尽情地画。这里的画,都是她那些年画的。”
苏晴看着那些画。有海,有山,有渔村,还有年幼的陆泽深——坐在沙滩上堆沙堡的陆泽深,追着海浪跑的陆泽深,趴在窗边看雨的陆泽深。
每一幅画里,都倾注了母亲全部的爱。
“你很像她。”苏晴忽然说。
陆泽深愣了一下:“哪里像?”
“眼神。”苏晴转身看着他,“温柔,但又很坚定。还有……对美的敏感。你能看懂我的设计,能感受到光影的变化,这不是商业眼光,是艺术直觉。”
她顿了顿:
“陆泽深,你继承了母亲的艺术天赋,只是被商业世界掩盖了。”
这句话让陆泽深沉默了许久。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大海:
“也许吧。但已经太晚了。”
“不晚。”苏晴走到他身边,“艺术从来不只是画画弹琴。商业决策中的审美,产品设计中的巧思,都是艺术。你已经在用你的方式,延续你母亲的天赋了。”
陆泽深转头看她,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苏晴,你总是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因为我在用心看。”苏晴微笑。
午饭是陆泽深做的。简单的海鲜面,新鲜的虾和蛤蜊,配上青菜和手擀面,热气腾腾。两人坐在靠窗的餐桌前,边吃边看海。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苏晴问。陆泽深的厨艺比她想象的好太多。
“在这里学会的。”陆泽深说,“小时候母亲做饭,我就在旁边看。后来她病了,我就学着做给她吃。虽然一开始做得很难吃,但她总是说好吃。”
他笑了笑:
“现在想来,她是在鼓励我。就像你现在鼓励我一样。”
苏晴的心柔软得一塌糊涂。她看着他,看着他眼中对母亲的怀念,忽然很想抱抱他——抱抱那个曾经失去母亲的小男孩,抱抱那个在父亲严苛要求下长大的少年,抱抱这个现在站在她面前,依然在学着如何去爱的男人。
“陆泽深,”她轻声说,“你母亲一定很为你骄傲。”
陆泽深的眼眶微微发红。他低下头,吃了一大口面,然后才说:“希望吧。”
饭后,两人沿着海岸线散步。冬日的海滩几乎没有游客,只有零星几个本地人在捡贝壳。沙子很细,踩上去软软的,留下一串串脚印。
“冷吗?”陆泽深问。
“不冷。”苏晴摇头。海风吹得她的脸颊发红,但她的手被陆泽深握着,很暖。
他们走得很慢,偶尔停下来看看海浪,捡捡贝壳。苏晴发现了一块很特别的石头,形状像一颗心,表面被海水磨得光滑。
“送给你。”她把石头递给陆泽深。
陆泽深接过,仔细看了看:“很漂亮。我会好好珍藏。”
“只是一块石头。”苏晴笑。
“是你送我的石头。”陆泽深认真地说,“所以很珍贵。”
这句话让苏晴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他,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爱意,忽然觉得,这一刻的美好,足够她记一辈子。
走到一处礁石区,陆泽深忽然说:“想听个秘密吗?”
“什么?”
他指了指远处的一块大礁石:“那后面,有一个小山洞。我小时候发现的,是我的秘密基地。心情不好的时候,我会躲在那里,对着大海喊,或者哭。”
苏晴的心疼了一下:“你一定……经常心情不好吧。”
“嗯。”陆泽深坦然承认,“父亲的要求很高,我永远达不到他的标准。母亲生病后,我更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
他顿了顿:
“但有那个山洞,至少有个地方可以发泄。大海很宽容,无论我喊什么,哭什么,它都不会批评我,只会用海浪声回应我。”
苏晴握紧他的手:“现在呢?还去吗?”
“很久没去了。”陆泽深说,“长大后,学会了用其他方式处理情绪。但那个山洞,一直是我的精神寄托。”
他看向苏晴:
“想看看吗?”
“想。”
山洞比苏晴想象的要大,入口隐蔽,但里面很宽敞。洞壁被海水侵蚀得光滑,顶上有个小裂缝,阳光从那里漏进来,在洞内投下一道光柱。
最让苏晴惊讶的是,洞里竟然有一架旧钢琴——不是三角钢琴,而是一架立式钢琴,虽然看起来很旧,但保养得很好。
“这是……”她惊讶地看着陆泽深。
“我十六岁那年搬进来的。”陆泽深走过去,轻轻抚过琴键,“母亲去世后,我把自己关在这里三天。父亲找不到我,急疯了。后来我出来时,要求把这架钢琴搬进来。那是母亲留给我的,她生前最喜欢弹的琴。”
他在琴凳上坐下,手指轻轻按下几个键。琴声在山洞里回荡,有种空灵的美感。
“你会弹琴?”苏晴问。
“母亲教的。”陆泽深说,“但很久没弹了,可能已经生疏了。”
他想了想,开始弹奏。是一首很慢的曲子,旋律简单但动人,像海浪轻轻拍打礁石,像微风拂过海面。
苏晴站在洞口,听着琴声,看着洞外的大海,忽然觉得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
陆泽深弹得很专注,眼睛看着琴键,侧脸在从裂缝透进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温柔。这一刻,他不是陆氏总裁,不是商业精英,只是一个在海边弹琴的男人,一个在音乐中寻找慰藉的灵魂。
一曲终了,陆泽深抬起头,看向苏晴:“弹得怎么样?”
“很美。”苏晴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这是什么曲子?”
“母亲写的。”陆泽深说,“没有名字,她只是随手写的。但我觉得,应该叫《海之语》。”
“很适合。”苏晴轻声说,“真的很好听。”
陆泽深看着她:“想学吗?我可以教你最简单的。”
“我很笨的。”苏晴笑。
“不笨。”陆泽深握住她的手,放在琴键上,“来,从这里开始……”
他的手覆在她的手上,引导她的手指按下琴键。简单的音符连成旋律,虽然生疏,但很真诚。
阳光从裂缝中移动,光柱在地面上缓缓推移。洞外,海浪声阵阵;洞内,琴声轻柔。两个人在这个与世隔绝的空间里,分享着最私密的时光。
苏晴学得很认真,虽然经常按错键,但陆泽深很有耐心,一遍遍地纠正,一遍遍地鼓励。
“对,就是这样。”他说,“不用着急,慢慢来。”
他的声音在洞里回响,低沉而温柔。苏晴抬头看他,看到他眼中专注的光,心里涌起难以言喻的情感。
这一刻,她看到了陆泽深最真实的一面——卸下所有防备,没有任何伪装,只是一个在教心爱的人弹琴的普通男人。
“陆泽深,”她轻声说,“我很喜欢这样的你。”
陆泽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什么样的我?”
“真实的你。”苏晴说,“会弹琴的你,会做饭的你,会怀念母亲的你。不只是陆氏总裁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