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的上海,一场突如其来的秋雨让气温骤降。
周五晚上十点,苏晴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安福路的公寓。庆功宴已经过去一周,但后续的工作量反而更大了——“破茧”系列的火爆带来了雪片般的订单,媒体采访、合作邀约、各种活动邀请挤满了日程表。
她踢掉高跟鞋,正准备去洗澡,忽然听见厨房方向传来异响。
“滴答……滴答……”
然后是更大的声响:“哗——”
苏晴快步冲进厨房,眼前的一幕让她倒吸一口凉气——水槽下方的水管不知何时裂开一道口子,自来水正以惊人的速度喷涌而出,厨房地面已经积了浅浅一层水。
她手忙脚乱地想去关总阀,但阀门锈死了,怎么也拧不动。水势越来越大,开始向客厅蔓延。
“该死……”苏晴冲回卧室拿手机,脚下踩到水差点滑倒。她稳住身体,第一反应是打给物业,但物业电话无人接听。又打给维修公司,对方说雨夜单多,要两小时后才能到。
水已经漫到客厅地毯了。
苏晴站在积水中,看着不断喷涌的水柱,忽然觉得很无力。这一天忙了十几个小时,现在还要面对这种糟心事……
手机在这时震动,是陆泽深的视频通话。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起来。
屏幕那边,陆泽深还在办公室,身后的书架和文件显示他也在加班。看见她这边的情况,他眉头立刻蹙起:“怎么回事?”
“水管爆了。”苏晴把镜头转向厨房,“物业联系不上,维修说要两小时后。我……”
她话没说完,视频就挂断了。
五分钟后,陆泽深的电话打来:“穿厚点,带上必需品,我二十分钟后到楼下接你。”
“可是……”
“没有可是。”陆泽深的语气不容置疑,“水会漏到楼下,不能住人。你先来我那里,明天再处理。”
苏晴还想说什么,但看着越来越深的水,最终还是妥协了:“……好。”
她匆匆收拾了一个行李箱——几件换洗衣物,洗漱用品,笔记本电脑,还有最重要的设计手稿。下楼时,水已经漫到门口了。
黑色宾利准时出现在巷口。陆泽深下车,接过她的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又拉开副驾驶车门,手里还拿了条厚毛毯:“裹上,你穿太少了。”
苏晴这才发现自己只穿了件单薄的针织衫。她裹上毛毯坐进车里,暖气开得很足,瞬间驱散了雨夜的寒意。
“谢谢。”她小声说。
“不客气。”陆泽深启动车子,“先去我那里住几天。明天我让人去修水管,顺便把房子彻底检查一遍。”
车子驶向陆家嘴方向,最后在一栋高层公寓楼下停下。这是上海最顶级的住宅区之一,安保森严,大堂里灯火通明,穿着制服的门卫恭敬地拉开大门。
电梯直达顶层,陆泽深打开门:“进来吧。”
苏晴走进去,愣住了。
她想象过陆泽深的住所——应该是那种冷硬的现代风格,黑白灰为主色调,一切都像样板间一样完美但没有温度。
但不是。
这是个两百多平的大平层,装修风格是温润的日式现代风。原木地板,米白色的墙面,大面积的落地窗外是整个陆家嘴的璀璨夜景。家具不多,但每件都很有设计感,看起来舒适而不冰冷。
最特别的是那些细节——墙角有一盆茂盛的琴叶榕,书架上除了商业书籍还有很多艺术画册,茶几上散落着几本翻开的书,沙发上搭着一条柔软的灰色毛毯。
像个……家。
而不是一个临时的住所。
“客房在这边。”陆泽深拉着她的行李箱走向一扇门,“已经收拾好了,床单都是新的。浴室里有干净的毛巾和洗漱用品,你看看还缺什么。”
客房很大,有独立的卫生间和一个小阳台。装修风格和外面一致,简洁舒适。床上铺着浅灰色的亚麻床品,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小巧的加湿器,正吐出淡淡的水雾。
“已经很好了。”苏晴把行李箱放下,“真的……谢谢你。”
“别总说谢谢。”陆泽深靠在门框上,“去洗个热水澡吧,别感冒。我去煮点姜茶。”
苏晴洗完澡出来时,已经快十一点了。她换了身舒适的棉质家居服,头发还湿着,用毛巾包着。
厨房里飘出姜的辛辣香气。陆泽深也换了衣服——深灰色的棉质长裤,同色系的宽松毛衣,袖子挽到小臂,正在灶台前搅拌着什么。这个样子的他,和白天西装革履的陆总判若两人,多了几分居家的柔和。
“过来。”他回头看见她,示意她坐下。
中岛台上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姜茶,旁边还有一小碟曲奇饼干。
“趁热喝。”陆泽深把碗推到她面前,“你刚才踩水里了,要驱驱寒。”
苏晴端起碗,姜茶的温度透过瓷壁传到掌心,很暖。她小口喝着,辛辣中带着红糖的甜,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陆泽深坐在她对面,也端着一杯茶,安静地看着窗外的雨夜。
两人都没说话,但气氛很舒适。没有尴尬,没有客套,像两个已经一起生活了很久的人,在雨夜里安静地分享一杯热茶。
喝完姜茶,苏晴主动收拾碗碟:“我来洗。”
“有洗碗机。”陆泽深接过她手里的碗,“你去休息吧,今天够累了。”
“不行。”苏晴很坚持,“你收留我,还给我煮茶,至少要让我洗个碗。”
陆泽深看着她认真的表情,笑了:“好。那我们一起。”
两人并肩站在洗碗池前。陆泽深冲洗,苏晴擦干,配合默契。窗外雨声淅沥,厨房里只有水流声和碗碟碰撞的轻响。
“你这里……很舒服。”苏晴忽然说。
“嗯?”
“我是说,你的家。”苏晴环顾四周,“不像我想象中那种……冷冰冰的豪宅。”
陆泽深笑了:“我母亲喜欢这种风格。她说家就该是温暖的,能让人放松的地方。所以我装房子的时候,就按她的喜好来了。”
他把最后一个盘子递给她:
“其实我很少住这里。大部分时间要么在陆宅,要么在办公室休息室。这里……更像一个避难所。累了的时候,过来待一会儿。”
苏晴擦干盘子,小心地放进橱柜:“那现在这个避难所,被我闯进来了。”
“不是闯进来。”陆泽深关掉水龙头,转身看着她,“是欢迎你来。”
两人距离很近,厨房暖黄色的灯光落下来,在他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他的眼神很温柔,温柔到让苏晴心跳加速。
她别开脸:“那个……我去把头发吹干。”
“好。”
等苏晴吹干头发从客房出来时,陆泽深已经不在客厅了。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
她犹豫了一下,轻轻推开门。
陆泽深坐在书桌前,正在看笔记本电脑。看见她,他摘下眼镜:“还没睡?”
“睡不着。”苏晴走进去,“你呢?还在工作?”
“处理点邮件。”陆泽深揉揉眉心,“马上就好。”
苏晴在书房里随意走动。书架很大,分门别类摆得很整齐。商业管理、金融投资、艺术设计、历史哲学……他的阅读兴趣很广泛。
她的目光落在一个特别的区域——那里整齐地摆放着几十本文件夹,标签上写着日期。最上面那本的标签是:“2023年9月”。
苏晴好奇地抽出一本,翻开。
然后愣住了。
里面不是文件,是剪报。所有关于“晴·光”品牌,关于“破茧”系列,关于她本人的媒体报道——从最早巴黎展的零星报道,到抄袭风波的争议文章,到庆功宴的专题报道,甚至还有她在原料市场被偷拍的照片……
每一篇报道都仔细裁剪,贴在本子上,旁边还用钢笔写了批注:
“这篇角度不错,但忽略了工艺细节。”
“这家媒体标题党,内容尚可。”
“照片拍得不好,没拍出设计的精髓。”
“终于有篇像样的专访了。”
苏晴一页页翻着,手指微微颤抖。
她不知道,在她忙碌于设计、生产、推广的时候,有一个人,在默默收集所有关于她的报道,认真阅读,仔细批注,像在做一个重要的研究课题。
最新一页,贴着她获得“年度最具商业价值设计师”的报道。旁边陆泽深的批注很简短,但字迹格外认真:
“实至名归。她值得所有赞美。”
“在看什么?”陆泽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晴转身,眼眶发热:“这些……都是你整理的?”
陆泽深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剪报本,表情有些不自然:“嗯。从我们合作开始,就顺手收集了。想看看媒体怎么评价你,怎么评价‘破茧’。”
“顺手?”苏晴举起本子,“这可不是顺手能做到的。这么多媒体,这么长时间……”
她说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