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后，苏晴发来视频通话请求。

陆泽深呼吸接了。屏幕上出现苏晴的脸——她在家，穿着浅蓝色的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挽着，脸上戴着那副黑框眼镜。背景是她的工作台，散落着图纸和工具。

“在忙？”陆泽深问。

“不忙。”苏晴调整了一下镜头，“你那边呢？在看什么？”

“并购案报告。”陆泽深把镜头转向那份厚厚的文件，“枯燥得要命。”

苏晴笑了：“那我读给你听？”

陆泽深一愣：“什么？”

“我说，我读报告给你听。”苏晴认真地说，“你不是说我录的雨声能帮你入睡吗？说不定我的声音也有催眠效果。”

陆泽深忍不住笑了：“苏晴，这是商业报告，不是睡前故事。”

“试试嘛。”苏晴眨眨眼，“把报告拍给我。”

陆泽深拗不过她，拍了报告的前几页发过去。苏晴接收后，清了清嗓子，开始读：

“《关于天盛集团并购案的可行性分析报告》……第一章，行业背景分析。近年来，随着消费升级和产业转型，高端制造业呈现出以下发展趋势：第一，技术密集型特征日益明显；第二，产业链整合加速；第三，国际化程度不断提高……”

她的声音很平，很稳，没有起伏，像在念什么经文。

陆泽深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听着。奇怪的是，那些枯燥的数据和专业术语，从她嘴里念出来，竟然真的有某种……安神的效果。

或许不是内容的问题。

是声音的问题。

是她声音里那种特有的、温和而坚定的质感，像她设计的那些珠宝——表面温柔，内里有坚韧的骨架。

“第二章，标的公司财务状况分析。根据天盛集团过去三年的财报显示，其主营业务收入呈现稳步增长态势，年均复合增长率达到12.7%。但值得注意的是，应收账款周转率从2019年的5.2次下降至2021年的3.8次，表明……”

苏晴继续读着，声音渐渐放轻，放慢。

陆泽深的呼吸变得绵长。

不知过了多久，报告读到第三章时，视频那头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苏晴停下，凑近屏幕看了看——陆泽深已经睡着了。

他靠在沙发上，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的光映着他安静的睡颜。眉头舒展开来，那种工作时惯有的紧绷感完全消失了，看起来像个毫无防备的大男孩。

苏晴笑了，轻声说：“晚安，陆泽深。”

然后挂断了视频。

第二天早上，陆泽深在沙发上醒来。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他看了眼手机——视频通话持续了四十七分钟，最后是苏晴挂断的。

他坐起身，感觉神清气爽。这是几个月来，第一次在失眠夜后醒来没有头痛欲裂的感觉。

他给苏晴发消息：

“昨晚……我睡着了。”

那边很快回：

“我知道。睡得还好吗？”

“很好。谢谢你。”

“不客气。下次再失眠，随时找我。我这里商业报告多的是，够读一整年。”

陆泽深笑了，回复：

“好。那今天……我能请你吃早饭吗？作为答谢。”

“我要吃小笼包，还要豆浆油条。”

“都给你买。八点半，楼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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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下午，陆氏集团主办的“长三角商业创新论坛”。

会场设在浦东的一家五星级酒店，能容纳五百人的宴会厅座无虚席。陆泽深作为主办方代表，坐在主席台第一排，即将上台做开场演讲。

苏晴作为“晴·光”品牌代表，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她今天穿了身得体的米白色套装，化了淡妆，看起来专业而优雅。

论坛开始，主持人介绍嘉宾，陆泽深上台。

聚光灯打在他身上，深灰色西装剪裁得体，白衬衫一尘不染，领带是沉稳的深蓝色——配着她送的那对晨光暮雨袖扣，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站在讲台前，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宴会厅：

“各位来宾，下午好。很荣幸今天能在这里，与各位共同探讨商业创新的未来……”

苏晴打开笔记本，假装在做记录。但她的笔在纸上勾勒的，不是会议要点，而是陆泽深的侧脸。

他演讲时的侧脸。

线条清晰的下颌，高挺的鼻梁，专注时微微蹙起的眉头，还有……他偶尔看向她这个方向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温柔。

她画得很细，很用心。画他握话筒的手指，画他翻页时的动作，画他思考时的微表情。旁边还写上小字备注：

“这里笑了，因为讲到‘破茧’系列。”

“这里停顿了三秒，在想怎么措辞。”

“这里……在看我的方向。”

两小时的论坛，她画了十几页。画到后来，自己都忍不住笑——要是被陆泽深发现她在这么严肃的场合画他，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论坛结束，人群开始退场。陆泽深被几个企业家围住交谈，苏晴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苏小姐？”

苏晴转身，是周念老师。她今天也作为特邀嘉宾出席，一身深紫色旗袍，气质优雅。

“周老师。”苏晴微笑。

周念走近，看了眼她手里的笔记本——正好翻开到陆泽深演讲的那页素描。

“画得不错。”周念笑了，压低声音，“很有神韵。特别是眼睛，你抓住了他看你的那种眼神。”

苏晴脸一红，赶紧合上笔记本：“周老师……”

“别紧张。”周念拍拍她的手，“我很高兴看到你们在一起。阿深这孩子，从小就把自己绷得太紧。有你在身边，他看起来……松弛多了。”

她顿了顿，认真地说：

“苏晴，好好对他。也好好对自己。你们都是很优秀的人，值得拥有美好的感情。”

“谢谢周老师。”苏晴点头，“我会的。”

这时，陆泽深终于脱身走过来：“周老师，苏晴。在聊什么？”

“在夸苏晴的设计。”周念面不改色地撒谎，“‘破茧’系列的海外反响很好，Pierre昨天还给我打电话，说欧洲那边预订量超出预期。”

“那是苏晴的才华。”陆泽深自然地站到苏晴身边，“我只是提供了平台。”

周念看看两人站在一起的样子——肩膀挨着肩膀，手指似有若无地碰触，眼神交汇时有藏不住的温柔——她笑了：

“好了，不打扰你们年轻人了。我先走，下周一起吃饭？”

“好。”两人同时应道。

周念离开后，陆泽深侧头看苏晴：“累吗？”

“还好。”苏晴把笔记本抱在怀里，“就是坐久了腰有点酸。”

“那去喝点东西？”陆泽深说，“我知道这附近有家不错的茶馆，很安静。”

“好。”

两人走出酒店，傍晚的风很温柔。夕阳把浦东的高楼染成金色，街道上车水马龙，周末的上海正在苏醒。

“陆泽深，”苏晴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她轻声说，“谢谢你这几天……陪我逛市场，陪我熬夜，带我来看日出。谢谢你……用你的方式，帮我找回了设计的灵感。”

陆泽深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

夕阳落进她眼里，把她整个人都染成温柔的金色。她抱着笔记本，仰头看他，眼神干净而真挚。

“苏晴，”他握住她的手，“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让我知道，工作不是生活的全部。谢谢你让我看见……凌晨四点的城市，宝石里的星光，还有枯燥报告里藏着的温柔。”

他顿了顿：

“谢谢你，让我变成了……更好的自己。”

苏晴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那我们就……互相成就，一起变成更好的人。”

“好。”陆泽深低头，在她额间轻轻一吻，“互相成就，一起变好。”

夕阳西下，两人的影子在街道上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

像晨光与暮雨，像开始与归处。

像所有美好故事的，甜蜜日常。

（第二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