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室!她胃病犯了,脸色白得像纸……”
“叫救护车了吗?”
“叫了!但路况不好,说要半小时才能到!”
“我马上下来。”
陆泽深冲出办公室,甚至来不及等电梯,直接从安全通道跑了下去。
二十七层楼,他用了不到三分钟。
冲进工作室时,苏晴正躺在沙发上,林薇和小杨围在旁边,手足无措。她脸色惨白,额头都是冷汗,蜷缩着身体,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陆泽深的心,在那一刻狠狠揪了一下。
他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脸:“苏晴?能听见吗?”
苏晴勉强睁开眼,看见是他,眼神有一瞬间的迷茫,然后别开脸:“……没事。”
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陆泽深没说话,直接伸手把她抱了起来。
“陆总!”林薇惊呼。
“开门。”陆泽深声音低沉,“我的车在地库,比救护车快。”
他抱着苏晴,大步往外走。苏晴想挣扎,但实在没力气,只能靠在他怀里。他的心跳很快,很重,隔着衬衫传过来,带着某种滚烫的温度。
电梯下行时,苏晴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木质香气,混合着一点汗水的气息——他应该是跑下来的。
她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但又立刻硬起来——不能心软,不能……
胃部又是一阵剧痛,她忍不住呻吟出声。
陆泽深抱紧她:“忍一下,马上到医院。”
车子驶出地库,陆泽深一手握方向盘,一手拿出手机拨号:“李院长,是我,陆泽深。我朋友胃病急性发作,现在往你们医院赶,大概十分钟到。麻烦您安排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沉稳的声音:“好,我在急诊等你们。”
挂断电话,车厢里陷入沉默。
只有苏晴压抑的喘息声,和陆泽深沉重的呼吸。
许久,苏晴轻声开口:“……谢谢。”
陆泽深没看她,目视前方:“不用谢。”
又是一阵沉默。
车子驶进医院,李院长果然已经在急诊门口等着了。几个护士推着担架车过来,陆泽深把苏晴放上去,跟着一起进了急诊室。
检查,抽血,输液。
苏晴躺在病床上,看着头顶惨白的天花板,心里一片茫然。
护士给她扎针时,她疼得瑟缩了一下。陆泽深站在旁边,下意识握住了她另一只手。
很紧,很暖。
苏晴看着他,他也在看她,眼神里有种她读不懂的情绪——是担忧,是懊悔,还是……别的什么?
“急性胃炎,”医生拿着报告单进来,“还有点低血糖。最近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苏晴低下头,没说话。
陆泽深替她回答:“是。工作太忙了。”
“年轻人,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医生叹气,“挂完这瓶水就可以回去了。按时吃药,按时吃饭,少喝咖啡少熬夜。”
“……知道了,谢谢医生。”
医生离开后,病房里又剩下他们两人。
输液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在安静的房间里发出规律的声音。
苏晴看着陆泽深,他站在窗边,背对着她,肩膀有些垮,像背负着什么沉重的东西。
“陆泽深,”她轻声开口,“对不起。”
陆泽深身体僵了一下,缓缓转过身:“……为什么道歉?”
“我不该说你想控制我。”苏晴声音很轻,“我知道你是担心我。”
陆泽深走过来,在床边坐下,看着她苍白的脸:“那你说得对。”
苏晴愣住:“……什么?”
“我是有控制欲。”陆泽深承认得很坦率,“从小在陆家长大,被教育要掌控一切——掌控公司,掌控局面,掌控……自己在意的人和事。”
他顿了顿:
“所以我看到沈逸接近你,第一反应就是要把危险排除。用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我没考虑你的感受,没想过……你需不需要这种保护。”
苏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陆泽深伸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
“苏晴,我不是想控制你。我是怕……你再受伤。”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某种压抑的痛:
“我知道你能处理好自己的事。我知道你很坚强,很独立,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但你知道吗,有时候看着你一个人扛下所有,我会觉得自己……很没用。”
苏晴眼眶红了。
“所以我想做点什么,”陆泽深继续说,“想替你挡住所有风雨,想让你……至少在我身边的时候,不用那么辛苦。”
他深吸一口气:
“但方法错了。我不该用命令的方式,不该忽略你的意愿。对不起。”
苏晴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
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被理解的感觉,太好了。
“陆泽深,”她哽咽着说,“我也要道歉。我不该说那么重的话。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只是……方式让我不舒服。”
她顿了顿:
“我从小就讨厌被人管着。我爸就是这样,总说‘为你好’,然后替我决定一切。所以我特别敏感,特别抗拒……”
“我明白。”陆泽深握住她的手,“以后我会注意。我们可以商量,可以沟通,但不要冷战了,好吗?”
“……好。”
输液瓶里的液体快要滴完了。护士进来拔针,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
陆泽深去拿药,办手续,然后回来接苏晴。
走出医院时,已经是深夜了。
晚风很凉,陆泽深脱下西装外套,披在苏晴肩上。
“我送你回家。”他说。
“嗯。”
车上,两人都没说话,但气氛已经不一样了——不是冷战时的冰冷,是一种……和解后的平静。
车子停在苏晴公寓楼下。
这一次,陆泽深没有只送到门口。
他陪她上楼,看着她打开门,走进去。
“早点休息。”他说,“明天别去公司了,在家休息一天。”
“……好。”
陆泽深转身要走,苏晴忽然叫住他:
“陆泽深。”
“……嗯?”
“关于沈逸的事,”苏晴轻声说,“我会处理好的。但……你能陪着我吗?”
陆泽深转身,看着她,眼神柔软:
“当然。我说过,我在这里。”
苏晴笑了,笑容里有种释然的轻松:
“那……晚安。”
“晚安。”
门轻轻合上。
陆泽深站在门外,听着里面传来锁门的声音,然后才转身离开。
下楼时,他想,也许这次争吵,不是坏事。
它让他们看到了彼此的软肋,也让他们学会了……如何更温柔地靠近。
而门内,苏晴靠在门上,听着他远去的脚步声,嘴角还带着笑。
她想,明天,她会把沈逸的所有联系方式拉黑。
不是因为陆泽深的命令。
是因为……她真的,该彻底告别过去了。
为了自己。
也为了……那个愿意为她放下控制欲,说“我在这里”的人。
窗外的夜色,温柔得像一场深蓝色的梦。
而梦的尽头,有光。
(第二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