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善晚宴进行到一半,香槟、笑声、虚伪的客套话混在一起,像一杯成分复杂的鸡尾酒,闻起来甜,喝下去涩。
苏晴站在宴会厅侧面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几乎没碰过的苏打水。窗外是黄浦江的夜色,游轮拖曳着光带,像在水面上划开一道缓慢愈合的伤口。
她需要透口气——刚才陆泽深当众介绍她是“陆氏最重要的合作伙伴”后,那些投来的目光就变得更复杂了。羡慕的,嫉妒的,好奇的,还有几个明显带着敌意的打量。
“苏总一个人在这儿赏景?”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刻意的温和。
苏晴脊背一僵,没回头。
沈逸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在窗前。镜面倒映出两人的影子:她一身香槟金礼服,脊背挺直;他一身浅灰西装,金边眼镜,笑容得体得像量角器量过。
“刚才陆总那番话,很给你面子。”沈逸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不过也是,毕竟你现在是陆氏的‘门面’了。”
苏晴没接话。
沈逸也不在意,自顾自说下去:“大学时你就常说,总有一天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你的设计。现在实现了,恭喜。”
这话听着像祝贺,但苏晴听出了潜台词:你看,你爬得再高,也离不开当年的起点。
她转身要走,沈逸却侧身一步,挡在她面前。
“急什么?”他声音压低,“老朋友叙叙旧都不行?”
“我们不是朋友。”苏晴抬眼看他,眼神平静,“沈总监如果没别的事,我该回去了。”
“有事。”沈逸说,笑容淡了些,“小晴,我知道你恨我。但当年的事,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王建国威胁我,说如果我不拿走设计,他就让我全家——”
“沈逸。”苏晴打断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冰锥,“第一,请叫我苏总。第二,你家的故事我听了三年,腻了。第三——”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
“你刚才说‘大学时我就常说’,那你还记不记得,大二那年我生日,你送了我什么?”
沈逸愣住,显然没料到这个问题。
“……一条项链?”他迟疑道,“银的,带个小星星吊坠?”
“错。”苏晴笑了,那笑容没什么温度,“你送了一本《珠宝设计史》,扉页上写:‘给未来的大师’。那本书我到现在还留着,每次看到都想——写这句话的人,后来偷走了我所有成为大师的机会。”
沈逸脸色白了。
“所以,”苏晴继续说,“别再用‘老朋友’‘大学时’这种词了。我们的过去,对你来说是谈资,对我来说是警告——警告我,有些人看着人模人样,其实内里早就烂透了。”
她绕过他,径直往宴会厅中心走。
沈逸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几秒后,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提高声音:
“对了苏总!你还记得大学时我们常去的那家咖啡馆吗?就学校后门那家,老板养了只橘猫,你总说它像一团会走路的毛线球——”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宴会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周围交谈的人停住了,目光齐刷刷投过来。
苏晴脚步一顿。
沈逸还在继续,语气故作怀念:“有一次你画设计稿画到凌晨,咖啡馆打烊了,老板让我们在店里过夜。你趴在桌上睡着了,我在你手边放了杯热牛奶……”
他说得绘声绘色,仿佛那段过去多么美好。
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沈逸和苏晴的纠葛——三天前的绯闻风波还历历在目。
此刻他当众提及这些“甜蜜往事”,用意再明显不过:提醒大家,苏晴和他有过一段;暗示大家,苏晴的成功有他当年的“功劳”;更恶毒的是,在陆泽深刚刚高调力挺她之后,他要把她重新拉回“前女友”这个身份里。
苏晴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好奇的,八卦的,等着看好戏的。
她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大脑在飞速运转:反驳?会显得气急败坏。不反驳?等于默认。
就在她进退两难时,一只手臂从侧面伸过来,稳稳揽住她的肩膀。
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带着某种沉静的力量。
陆泽深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她身边,面色平静得像是刚听完一个无聊的天气报告。
他看向沈逸,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宴会厅:
“沈总监。”
三个字,礼貌,疏离,带着上位者天然的压迫感。
沈逸笑容僵住:“陆总……”
“听沈总监刚才的话,似乎很怀念大学时光。”陆泽深语气平淡,“不过据我所知,沈总监大四那年因为抄袭同组作业,差点被取消学位——这件事,怎么没听你提起?”
宴会厅里响起压抑的吸气声。
沈逸脸色瞬间煞白:“那、那是误会……”
“是吗?”陆泽深微微挑眉,“可当年处理这件事的系主任,现在就在现场——需要请他过来确认一下吗?”
他目光扫向人群某处,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先生正端着酒杯,闻言皱了皱眉。
沈逸彻底说不出话了。
陆泽深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沈逸,语气依旧平静:
“沈总监,我理解你想叙旧的心情。但现在是商业晚宴,不是同学会。苏总作为陆氏亲自挑选的合作伙伴,她的才华和专业能力,我们有目共睹。至于过去如何——”
他顿了顿,揽着苏晴肩膀的手微微收紧:
“不影响她今天的成就,也不影响陆氏对她的信任。”
说完,他不再看沈逸,侧头对苏晴说:
“苏总,王董他们想听听‘破茧’系列的工艺细节,方便过去聊聊吗?”
苏晴深吸一口气,点头:“当然。”
陆泽深揽着她转身,从容地走向宴会厅另一侧的人群。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刚才那段插曲只是无足轻重的小插曲。
但所有人都知道——不是。
这是陆泽深在公开场合,用最体面也最锋利的方式,划下一条线:
苏晴是我的人。想动她,先掂量掂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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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宾利行驶在午夜的外滩。
车内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微弱声响。苏晴靠在副驾驶座上,侧头看着窗外流动的灯火。刚才宴会上的那些目光、那些低语、沈逸那张煞白的脸,还在脑海里盘旋。
“在想什么?”陆泽深的声音打破沉默。
苏晴转回头,发现陆泽深没看路,而是在看她——目光平静,像在观察一件设计品的细节。
“……在想,您怎么会知道沈逸大学抄袭的事。”她老实说。
陆泽深转回去看路,打了把方向盘:“陈默查到的。三天前,你绯闻爆出来的时候,我让他把沈逸从出生到现在能查到的所有黑料都整理了一遍。”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苏晴却愣住了:“您……早就准备对付他?”
“不是对付,是防备。”陆泽深纠正,“商场上,了解对手的弱点,是基本功课。沈逸这种喜欢玩阴招的人,迟早会咬人。我只是提前准备好了打狗棍。”
他顿了顿:
“不过没想到,他这么沉不住气。今晚就当众发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