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底的时候,城东项目的概念方案进入了第一轮内部评审阶段。温知夏花了两周时间把之前所有的调研资料、速写笔记、纹样实验和空间构想整理成了一套完整的汇报材料。
汇报那天她在文旅局的会议室里站了将近四十分钟,从场地历史讲到人群画像,从视觉系统讲到了衍生品的开发路径。她专门花了一整块时间来展示她从旧厂房里提取的视觉元素和符号系统——钢架结构的几何线条、红砖墙的纹理、窗户的铁艺花纹、工人留下的刻痕,她把每一件物证都变成了一种可以延展的设计语言。
她讲到那株车间窗台上冬天依然鲜绿的蕨类植物的时候,在屏幕上展示了她从那个细节出发做的一组辅助图形设计。画面里,蕨类叶片的生长节奏被提炼成了一种线性的、可重复的阵列结构,和厂房原有的工业线条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呼应关系。那种"柔"和"刚"的对仗一出来,台下几个原本一直低头看资料的人抬起了头。
汇报结束之后陈思远带头鼓了掌,几个项目组负责人围过来问了几个细节问题,温知夏一一作答。等散会之后陈思远留了她一步,说了一句:"你那个蕨类线条的设计,是我们这次看到所有方案里唯一一个把具体场地记忆转化成可延展视觉符号的做法。这个思路可以继续深挖。"
温知夏从会议室走出来的时候腿有点软,但心里是沸腾的。
她走到楼下给陆时衍打电话,响了刚一声他就接了。
"讲完了?"
"讲完了。反应比我想的好。我用了你那天在仓库里说的那个思路——'不要模仿它,让它自己说话'。"
"你本来就已经会了,我只是帮你确认了一遍。"
"陆时衍,我这会儿很想见你。但我知道你在忙。"
那边安静了两秒:"你在哪?"
"文旅局楼下。"
"我在附近工地收尾,你等我二十分钟。"
"不用,你忙你的,我就跟你说一声开心一下——"
"二十分钟。"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那种不容商量的温和坚定,"你找个暖和的地方等着。"
温知夏握着手机站在文旅局大楼门口的台阶上,十二月末的风从街角灌过来,吹得她围巾的流苏扬起来。她低头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走进了楼下一家暖和的奶茶店,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点了一杯热茶,看着窗外等。
二十分钟多一点的时候,陆时衍的车停在了门口。温知夏端着喝了一半的茶走出奶茶店,快步穿过马路跑向他。
他降下车窗看了她一眼,大概是看到她脸上的表情,自己嘴角也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上来吧,带你去吃点好吃的,庆功。"
她坐进车里,暖气涌上来裹住了她微凉的手指。她摘掉手套搓了搓指尖,转头看向他:"你怎么知道我汇报的结果好?"
"你出来的时候表情和平时不一样。"他发动车子,"平时你是'很好但还可以更好'的表情,今天是'真的很好'的表情。"
温知夏被他说得愣了一下,自己回想了一下刚才在镜子里看到的脸——好像确实没有什么特别明显的表情变化。但他说他看出来了。
她靠着座椅,看着车子驶入城市的主干道,窗外的建筑和行人在午后清透的光线里一格一格地退远。她忽然觉得,有人能读懂你那些连自己都不一定能读懂的微表情,是一件比"项目通过"还要让人踏实的事。
那天下午他带她去了一家开在老城区巷子里的小馆子,只有四张桌子,卖的是按季节换菜单的私房菜。温知夏吃得很开心,喝了半壶温热的黄酒,脸颊泛着浅淡的红。
"你那个蕨类线条的辅助图形,回头能发给我看看吗?"陆时衍吃了一口菜,很自然地问。
"可以啊。你今天不在现场没看到投影画面,但我手机里有存图。"
"那吃完发给我。"
"好。"
吃完饭之后温知夏结账的时候发现他趁她去洗手间的时候已经结过了,她转头看他:"说好了我请你的。"
"今天是你项目汇报成功,应该我请你。"
"你这是找借口抢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