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忽然变得很大。大到她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心跳,大到她觉得整个世界只剩下雨水砸在地面上的声音,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像一万只鼓槌同时敲响。
有什么东西轻轻拂过她的额头。
轻得像风吹过,轻得像雨丝飘过,轻得像一个等了十一年的人终于鼓起勇气迈出的第一步。不是嘴唇,是呼吸。他的呼吸落在她的额头上,温热的,潮湿的,带着他独有的松木味道,像一枚印章,不轻不重地盖在了她的皮肤上。
然后,他退了回去。
苏晚柠睁开眼。余砚已经退到了伞的另一边,他们之间的距离恢复了那一步,雨水从伞沿滑落,重新在他和她之间形成了一道水帘。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但他的手——那只没有握伞的手——在微微发抖。她看到了。那个从来不慌、不乱、不动声色的人,在发抖。
“走吧,”
他说,声音有些不稳,像被雨打湿了的琴弦,
“雨越下越大了。”
他迈步往前走,苏晚柠站在原地没动。他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她。雨水从伞沿浇下来,模糊了他的轮廓,但苏晚柠看得清清楚楚——他的耳朵红了,不是之前那种浅浅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红,是那种明明白白的、怎么都藏不住的、像被火烧过一样的红。整只耳朵,从耳垂到耳尖,红透了,红得像要滴血。
苏晚柠看着那只红透的耳朵,忽然笑了。不是浅笑,不是微笑,是那种从心底里涌上来的、怎么都压不住的、带着一点点得意和满满当当心动的笑。她小跑着追上去,钻进他的伞下,两个人的肩膀挨在一起,湿透的衬衫贴着手臂,凉凉的,但谁都没有挪开。
“余砚。”
“嗯。”
“你刚才是不是想亲我?”
余砚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看她,目视前方,下颌微微收着,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很紧。他的耳朵又红了一个色号,从血红变成了紫红,苏晚柠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红的耳朵。
“不是。”
他说。
苏晚柠眨了眨眼。
“不是?”
“不是想亲你,”
他说,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几乎被雨声盖过,
“是怕吓到你,只敢靠近一点点。”
苏晚柠的心被这句话击穿了。她停下脚步,余砚也跟着停下来。她仰起头看着他的侧脸,雨水模糊了所有的背景,这个世界上只剩下这个人在她面前,红着耳朵,低着头,用那种克制的、隐忍的、她见过无数次的声音说——只敢靠近一点点。
她伸出手,轻轻地、慢慢地、像怕惊动一只蝴蝶一样,握住了他没有撑伞的那只手。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手指修长,被雨淋得有些凉。她的手很小,指节短短的,指甲剪得整整齐齐,因为紧张而微微发凉。两只冰凉的手握在一起,交换着彼此微不足道的体温,那种温度不足以让任何一个人暖和起来,但足以让两个人的心跳同步。
余砚低头看着那只握着他的手。苏晚柠的手太小了,只握住他三根手指,大拇指、食指、中指,像一个小小的三明治,把他夹在中间。她握得很紧,紧到她的指节发白,紧到她的指甲在他手背上留下了浅浅的印痕。
他没有回握。他的手垂在身侧,不动,不回应,不拒绝。像一棵被风吹了太久的树,终于等到了可以依靠的东西,反而不敢动了,怕一动,那个东西就会消失。
苏晚柠抬起头看着他的脸。雨水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来,流过他的眉骨,流过他的眼窝,流过他的鼻梁,从他的下巴滴落。她分不清他脸上的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但她看到他的睫毛在微微颤抖,像蝶翼。
“余砚,”
她说,雨声很大,但她的声音很清晰,
“我快想起来了。”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