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你在做什么？”

哈利茫然无措地抬起头，看见一位捧着一束百合的年轻小姐正疑惑地望着他。这位小姐有着和墓碑上的人相似的面容，一双几乎和克莱恩一模一样的褐色眼睛，此时它们正探寻地注视着他。

“我....我是克莱恩的朋友，您是？”

“朋友”年轻小姐挑挑眉，露出了一个怀疑的表情:“我想我从未听他提起过你。”

她说完这句话，忽然自嘲地笑了笑，喃喃道:“不，也有这个可能。毕竟，毕竟他以前几乎也什么都没告诉过我们。”

这位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小姐没去看哈利脸上的神情，蹲下身自顾自地把百合放在了墓碑前，怔怔地盯着克莱恩黑白照片上那永恒不变的笑容看了一会，深深叹了一口气。

“抱歉，我一想到我哥哥就容易心绪动荡。”她怀着些许歉意对哈利说，“我还没自我介绍吧我，我是梅丽莎.莫雷蒂，克莱恩.莫雷蒂的妹妹。”

“.....是的，我想我有听克莱恩提起过你。”哈利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地说。

“是这样吗”梅丽莎轻轻摇了摇头，没有接着说话。

她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看了一眼哈利忐忑不安的脸，低声说道:“你和我哥哥的同事，不，前同事，有些相似之处，看见你让我想起了很多事。你介意听我说说吗？”

见梅丽莎望了过来，他连忙摇摇头，示意自己洗耳恭听。

“我哥哥刚从大学毕业那年出了不少问题。前半年，他遇上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因为这个他加入了一个特别危险的地方工作——甚至都没和我们说一声。”

梅丽莎.莫雷蒂的声音低而沉闷，在寂静的墓园里回响，加重了她语气中那种淡淡的悲哀与幽怨。哈利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向她那张与克莱恩肖似的脸。与她的语气相反的是，梅丽莎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就像已经麻木，不会再露出表情了一般。

“.....起初他做得挺好，就连教会的人都认为他前途很好。我不久前见过教会的女神之剑阁下一面，他是怎么说的来着哦，对了，＇克莱恩.莫雷蒂在这方面很有天赋，他的未来一片光明。＇但我猜想他可能还漏了半句话，如果他能活下来的话。”

“克莱恩他……他是什么时候……？”

“六月二十五日，我想你是在问他是什么时候去世的吧？”梅丽莎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了一个介于哭和笑之间的表情，“他，和他的上司，他们保护了这个城市，代价是他们的生命。”

她似乎想接着说下去，但嘴唇嗫嚅了一下，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只是更加用力地抿成了一条直线，偏过了头去。

“如果，如果我当时知道那些钱是哪里来的，我一定，一定会哭着闹着也要他赶紧辞职。但我想，如果没有他的牺牲，这个城市里的人们一包括我们，都会死去。现在想想，我实在是不知道我当时怎样做才能更好....或许，就像罗塞尔大帝说的那样，无知是福？”

他们同时沉默了下来。从口鼻吐出的白色气息在寒风中颤颤巍巍地打着旋，丝丝缕缕地溢散在蒙蒙的晚秋空气中。

“.....我该走了，很抱歉让你看笑话了。”不知过了多久，梅丽莎才声音有些艰涩地说。

她站起来，有些失礼地匆匆忙忙地转过身，向来时的路走去。哈利沉默地注视着她单薄的身影在寒风中瑟瑟发抖，逐渐远去。

“我想，也许我们该走了，哈利”

一个声音突然从他身后传来，有一瞬间哈利甚至以为是身后的哪块墓碑的主人活了过来，正用挂着腐肉的脸颊对他说话。

他转过身，看见穿着一身古典礼袍，一手拿着高礼帽的克莱恩莫雷蒂正坐在自己的墓碑上，微微倾身对他微笑着。

“离开这里”哈利反问道，“你不去看看你妹妹吗？”

他敏锐地注意到克莱恩的表情似乎出现了一瞬间的迟疑。

克莱恩仍然微笑着:“不，我想，她见到我不见得有什么好处。”

“可是梅丽莎以为你死了，但你还活着!”哈利提高了音调说道，“她到现在都还在为你伤心！”

他倔强地注视着克莱恩，而后者表情变淡，避开了他的目光。

“你不明白。”克莱恩轻声说，“你不明白，他们只是普通人，我在他们身边只能为他们带去灾厄与不幸。你不了解，有些事物只要普通人看上一眼就足够使他们以最痛苦的方式死去，而在我身边，这种危机到处都是。而且我也不能保证我以后不会再死一次，何必呢”

他默然片刻，重新露出了一个稍微有些浮夸的微笑。

“走吧，离开这里。”

克莱恩转过身去，把礼帽扣在头顶，帽檐下压，遮住了半张脸颊。

哈利沉默了一会，闷闷地点了点头。

在克莱恩开启门的时候，他回过头最后向墓园内看了一眼。

墓园中，一株树顶的最后一片叶子被一阵强风猛地吹下，擦过脸颊，飘飘忽忽地落在了墓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