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刘先生的眉心。
没有挣扎,没有恐惧,甚至连本能的抗拒都不存在。
“很好……”乌若低声喃喃,“顺从,干净,没有杂念。”
她抬起头,展开双翅。
羽翼张开的瞬间,祭坛四周的裂痕中渗出暗色的光,像是沉睡许久的脉络被重新点亮。空气开始震动,低沉的嗡鸣声自地底传来,与乌若的妖力共鸣。
她开始吟诵。
那并非人类的语言,音节古老而晦涩,仿佛直接敲击在意识深处。随着咒文的推进,夜色仿佛被压低了几分,连月光都变得暗淡。
乌若闭上眼睛。在她的感知中,祭阵正在运转。元气被抽离,生命被引导,所有的一切,都在朝着她无比熟悉的方向流去。
这是她演练过无数次的仪式,是她唯一相信的答案。
然而,就在某个咒文节点落下的瞬间——乌若的声音,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不对。
她的眉心轻轻蹙起。
按理说,此时此刻,祭品的元神应当已经被牵引出来,与阵法产生共振,可她却只感受到了一片模糊的回响,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雾。
“……?”
乌若睁开眼,再次低头看向刘先生。
他的胸口起伏微弱,呼吸紊乱,却并未出现任何元神剥离的迹象。
“怎么回事……”
她加重了咒文的语调,妖力如潮水般涌入祭阵。
石坛开始震动,裂缝中透出的光芒愈发明亮,甚至隐隐泛起了赤色。
可即便如此——
依旧没有回应。
乌若的目光终于冷了下来。
她伸手扣住刘先生的下颌,强行抬起他的脸,迫使那双浑浊的眼睛对上自己的视线。
“看着我。”她低声道。
那一刻,她清晰地捕捉到了某个违和的细节。
——气息。
太杂了。
不像人类那样短暂而脆弱,也不像妖怪那样纯粹而浓烈,而是……被刻意压制、混杂、伪装过的存在。
乌若的瞳孔骤然一缩。
她猛地松开手,向后退了一步。
“不对……”
她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颤抖。
“你不是人类。”
话音未落,祭坛上的“刘先生”忽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下一瞬,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强行撕开——
皮肤龟裂,血肉翻涌,原本属于人类的外貌如同破碎的面具一般剥落下来。
淡金色的妖力自躯体内部溢出,带着狐族特有的狡黠气息,在夜风中迅速扩散。
乌若僵在原地。
祭坛中央,狐尾显现。
那人艰难地喘息着,抬起头来,露出一张苍白却清晰的面容。
“果然还是……被发现了啊。”狐不归勉强笑了一下,“你好啊,乌若大姐头。”
乌若置若罔闻,她只知道所有的咒文、所有的阵法、所有她倾注了全部信念的仪式,在这一刻全部停滞。
“……”
她张了张口,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片刻之后,一声低低的笑从她喉间溢出。
那笑声起初极轻,像是自嘲,又像是不敢置信,随后却逐渐放大,在空旷的祭场中回荡开来。
“原来如此……”
乌若缓缓抬起头,眼眸深处的理智一寸寸崩裂。
“连你也要帮他们……骗我。”
“嘶嘶……”脚下的祭阵发出不堪重负的低鸣,仿佛也感应到了她的痛楚。无数黑色烟雾自祭坛裂缝中翻涌而出,在空中盘旋片刻,继而像被无形之手牵引般,层层缠绕上乌若的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