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辆行驶在高架桥上。一车三人,静默无言。
黎莉莉紧贴车窗,假装在看外面的霓虹灯景,完全不敢看车内。
谁能想到,最后居然是温铎开车给她们送回去的——用的没受伤的右脚。
这氛围,看起来也不像是两人刚吵过架……她试探着用余光瞥曲方禾,只对上一张洁净的,什么也看不出的姣好侧颜。
这娃是真能憋啊。
她和曲方禾也共事一阵了,发现对方只是表情不多,本质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姑娘。眼下看到对方被抽干了生气似的模样,她也要难过了。
黎莉莉回想起上车前聚餐时的事。
她今天高兴,喝了点酒,正和人碰杯说笑,见着曲方禾脚步发虚走近,表情僵硬,问起怎么回事。
女孩儿瓷白的脸上露出了一点与平时截然不同的空茫,只说她要回去了。
黎莉莉察觉不对,立马抄起包,匆匆与同桌人告别,跟了出去。也许是想多了,可她总觉得曲方禾要碎了似的。
追出门,就见温铎靠着墙,正在打电话,他表情阴晴不定,像是在与那头交代着什么,断断续续,说着什么“热搜……头条……”之类。
见两人出来,他眸光微动,简略说完挂断,眉眼舒展开来。
“我送你们回去。”
曲方禾小木偶似的,别人给她上一圈发条,她才迟钝一动,“……那我开车。”
完全忘了可以不要温铎这个选项了。
黎莉莉从没见过她这个状态,这样魂不守舍的怎么能行。
本来想说要不找代驾,她陪方禾等,温院先回去算了。可不知怎的,她看了看这个傻子,又看了看那个瘸子,觉得这样也挺互补,没说话。
再之后,就成了车上这种诡异的状况。
黎莉莉心里七上八下的,突然想起温铎先前那通电话,想到关键词,她悄悄打开手机翻了翻,表情随着翻动,跟着难看起来。
“后座储物格有隔离毯,给她盖上。”驾驶座上的人侧头,向后吩咐。
说着,打开了音乐,丝绸般的钢琴音流淌而出。
黎莉莉“哦”一声,找到盒子,发现是全新的。她急忙抖开毯子,披在女孩子身上。曲方禾乖乖任她摆弄。
光这么包着,也看不出状况,莉莉索性心一横,把她手拽到面前,点亮表盘。
方禾那只手表很有意思,上面有个电子宠物似的小兔子,活蹦乱跳,能精准表现出主人的心率和情绪状态。
此刻,屏幕上的小兔子趴在地上,大耳朵蒙着脸,旁边还举着个小白旗,看起来真没招了。
莉莉犹豫了下,攥住了她的手,发现冰得要命,心里揪得慌。
她就那么一直捋着曲方禾的背,嘴里说着“没关系的”、“不难过了”,语调温柔,好像在给受惊的小孩子叫魂。
曲方禾被她这么一下下地安抚,浑浑噩噩的大脑真就慢慢醒了神。她眨了眨眼。
严知礼之前也提醒过了,她虽然长了点心眼,但当带着恶意的潮水真正涌来,她还是无力阻拦。
谁让她只是一个普通人。
还在愣怔间,曲方禾突然被拥住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黎莉莉比她大五岁,真像她的姐姐一样,女人软得白得像羊奶一样,还有股特别好闻的香气。
被这样温柔且坚定地搂着,很难不落泪吧。
曲方禾不喜欢肢体接触,莉莉很清楚这点,但还是抱着被推开的准备,隔着毯子抱住了她。
有时候她也想干脆倒下算了,可还有这么多支持她的人。她多感激她们。
黎莉莉轻抚着女孩儿的背,忿忿盯着驾驶座那人的后脑勺。亏她刚还觉得两人配呢,现在只觉得男人果然一个也派不上用场,配个屁,扣分扣分!
她憋了憋,还是护犊子地开了口:“温院,热搜上不能就这么干挂着中心的大名吧,中心都没个公关什么的吗?怎么能任由他们这样欺负我们的员工……”
拿不准两人关系,她只能先高举上什么集体啊中心啊的大旗。
温铎在后视镜里,深深看了眼后排:“热搜已经撤了,后续法务会处理的。”
他的语调沉稳笃定,天然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说服力,仿佛从他嘴里出来的每个字,即使是天方夜谭,也能轻松完成。
黎莉莉哼了一声,点开热搜,果然有关中心的词条已经消失了,再搜,那什么“小草莓超甜”已被封号,这才满意。
“必须把这些人告上法院,道歉赔钱!”
“会的。”
莉莉满意了。温院这才算靠谱嘛,但分先押着好了。
耳边两人琐碎对话,好像电视里的白噪音,曲方禾只需开着,而并不用看他们,就这么靠在暖烘烘的臂弯里,毫无负担。恹恹欲睡,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车辆平稳驶去。
曲方禾和莉莉住同一个小区,莉莉家更靠前,先送她。温铎把车停到她家楼下,曲方禾陪她走到单元门前。
“没事了,热搜撤很快的,没人看到,”莉莉拉着她的手,又抱了抱,“有事你给我打个电话,我随时过去。”
她怎么这么好。曲方禾缓过来,真心笑着,也想还她一面锦旗了。
这个冬夜,有一位女性单单只是心系着对方,真挚,闪着光辉。两人的心开始真正联结起来。
楼道里的感应灯随着莉莉的脚步声一层层亮起,又一层层暗下,回归寂静。
曲方禾拢了拢外套,朝着温铎车走去。她也真是糊涂了,居然让这人开车,得叫他赶紧回去了,剩下的路她走回家就行。
夜风吹过,树影婆娑,她瑟缩了下脖子。突然,身后黑暗的楼梯间多出了细碎的脚步声,像是有人躲在暗处。
曲方禾后颈一凉,身体比脑子快,不自觉就跑了起来——
“喂!”身后炸开一个粗粝男声,沉重的脚步声越逼越近,咬牙切齿,“你跑什么?我老早就想问了,你和黎莉莉到底是什么关系!”
谁?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