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害的吗?
有口气堵在心口,冲得曲方禾不住打抖:“对,供我就是为了让我找命运之番,生个基因好的小孩,但现在我和司恩浩不是了,还要逼我!”
她尝试过了,恬不知耻缠了过去,然后被落水狗一样打了回来,腺体被攻击后现在还在痛!可爸妈就只顾说这些!
【监测到用户心率持续在120以上,压力……信息素……】
父亲犹豫着:“但是,肯定有原因才会这样,对不对?如果你真没问题,怎么会平白无故降一点呢?”
说话很温和,但永远像钝刀子割肉,叫人喘不过气。
对……对,她又有问题,她总是有问题。这对父母是有多擅长把自己逼疯啊?
她就那样木僵着,抖若筛糠。
手腕一直在震,倒计时走到了底,脑中紧绷的弦,瞬间断了。
曲方禾耳朵眼空了,身体空了,取而代之的是体内腾地烧起的火焰,只有亲近的人才能轻易点燃这把火。于是,再平静的人也会被炙烤成魔鬼。
她五脏俱焚,只能听见自己越来越尖的声音:“这么想要这桩婚事,你们自己去结好了!”
有什么东西碎裂了,一股无形的气息从体内丝丝寸寸游出,把她生生抽空了。
话音未落,远远的,一只茶杯飞来,擦过脸颊在她身后炸开。
“反天了你!”曲虹暴怒,在瓷片四分五裂的脆响中大步上前,反手给了曲方禾一巴掌。
父亲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这一巴掌极重。尽管曲方禾很耐痛,但这一下还是让她耳鸣了许久,连带着嘴里伤口又破了,火辣辣的。
她的左脸肉眼可见肿高了。哀莫大于心死,反而不抖了。
柔弱的omega父亲急得团团转,试图将曲方禾往母亲的方向带:“方禾……快、快给妈妈道个歉,都是一家人……”
道歉?
曲方禾甩开他,吐了口带血唾沫,面无表情:“继续,干脆打死我,趁热还能配个冥婚。”
那股邪性的死倔脾气,叫曲虹险些上不来气,扬手又要打。
“等一下……等一下!”一直唯唯诺诺的父亲慌了,跛脚更是跌跌撞撞,扑上前死死抓住曲方禾,“怎么回事……方禾,你的信息素……”
父亲释放出安抚的信息素,而曲方禾对此无动于衷。
就在刚刚那一瞬,她的腺体不受控制地抽搐,手环更是密集震动,提示信息素浓度跌破了阈值。
这么混乱,曲方禾居然走了神,想起早晨在车上做的梦。她的信息素会消失吗?假如失去了omega信息素,好像也就落得和beta一个处境。
那她可以出于自由意志,遵从本心了吗。她的心是怎么想的呢。
曲方禾终于变了,只是世界不会变。
这下爸妈可算慌了,要拉她去医院。
孩子死了来奶了,曲方禾好烦:“可以,反正现在认识我的人也不少,让全医院的人都看着我因为被退货,25岁了还被亲妈家暴。”
她脸嫩,左脸颊早充气似的变了形,可都这样了也不服软,每个字都小刀一样往人心窝剐。
怎么在外乖巧懂事,对家里人就横成这样!
曲虹还想教训她,被面色凝重的omega男性摁住了。
曲方禾回归不冷不热的态度:“医院我会去的,但不是今天,消停一下可以吗。”
“不行!这事拖不得!”曲虹很激动,寸步不让。
没办法了。她闭了闭眼,搬出那块根本不想挪用的招牌。
“温铎,今天在医院他看的我,说了让我好好休息。”
像是突然摁下了休止符。
曲虹表情霎时变了,那是一个被注入了强心剂的表情,欣喜道:“哦,小铎啊?那……”
“温铎都接手了,你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曲方禾打断了她,脊骨越来越弯,弹簧一样,已经被挤压到了极限,“算我求你们了,回去,回去行吗?”
两方僵持片刻,随着防盗门“砰”震天响,家里空了下来。
背对着房门的曲方禾肩膀一松,过了几秒后,肩头颤动得愈加厉害,捂住了脸。客厅里只剩细微的吸气声。
洗了把冷水脸,清醒多了,曲方禾累倒在枕头里。
脸肿了,估计明天眼睛也会肿,幸好局长多给了几天假……她思绪乱飞,睡不着,手环震动,打断了胡思乱想。
【监测到用户心率……】
小兔子吵死了。
好几条“健康”通知历史消息,现在还在震。曲方禾在表盘上滑动删除,关闭语音提示,猝不及防跳出个界面,误触,通了。
“……还以为你不会接。”那边的人笑了下,是温铎。
怎么突然打电话来。曲方禾不自觉屏气。
仅仅呼吸停顿一瞬,对方便展露出了野兽般令人心惊的敏锐,“你哭了?”
怎么听出来的?她咬腮帮肉,硬生生把又要上涌的酸意憋了回去。
“没有。”说话瓮声瓮气,曲方禾忙不迭要挂断。
在隔离室那阵,人是懵的,那时和温铎对上还好,可一旦回到自己的小窝,她就又紧绷起来。
毕竟他们有过那样的过往……这个人,都完全不会尴尬的么?
刚要挂断,想到白天的事,她生硬地补了一句,“早上,谢谢你。”
温铎“啊”了一声,就在曲方禾以为他要客套两句时,那边却传来一声意味深长的轻叹。
“真哭了?认识这么久,从来没见你哭过。”听着很是新奇。
是有多紧追不放。
曲方禾气恼,手指悬停在挂断键上。
“别挂,有正事,”那边在她身上安了监控似的,陡然正经起来,“我问了几个专家,你那数据确实不大对劲。什么时候有空?我给你安排复查。”
“不用。”不想再做检查了,她现在只想睡觉……睡觉是她休眠疗伤的唯一方式。
对面的人没有强求,一时没了动静。
曲方禾迟疑片刻,说:“如果最近我妈联系你,别理她。”
“你怎么知道她给我打电话了?”
嘶,真去了啊。曲方禾拱到伤处吃痛一声,更烦了。
对面悠悠的:“骗你的,其实没有。”
……神经病。
温铎独角戏上瘾:“不过听你这话,是有什么事用到我?哇,拿我当挡箭牌?曲方禾,你学坏了。”
滚蛋。
两人陷入沉默,都不说话,但也没有挂断。话筒里只有彼此细微的呼吸声。
曲方禾闭着眼,鬼使神差,问了句:“隔离室,那首钢琴曲叫什么名字?”
“D大调第1号,《裸/体舞曲》。”回答的声音低沉柔和,顺着电流传过来,好像大提琴。
撒谎,这种名字,怎么听都不像是那种古典曲风。
知道她不信,温铎就又笑了,“没骗你,萨蒂的曲子,你去搜。”
曲方禾挂了电话,真的去搜,还真是。都怪温铎这个人很怪,所以她才会下意识怀疑。
点开播放键,单曲循环,纷乱的情绪竟然不由得平复下来。
是很适合雪天的曲子。也是很适合,在这糟糕的半天里躲一下的曲子。
琴键刚跃动一会儿,戛然而止,被来电占据了。又一个不速之客。
屏幕上“恩浩”跳得让人心烦,曲方禾利落挂断,拉入黑名单,随后躲进她的绝缘毯里。
暂停解除,钢琴又开始缓缓流动。她阖上眼皮。
天大地大,不如睡觉大。总之,先睡个好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