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饭结束时,梁明姝松了一口气。
她确实不适应这种其乐融融的大团圆场面,总觉得自己像是局外人。
可能是因为一直没有体验过有梁兴在的完整家庭是什么感觉。所以没办法像刘欢辛和梁明勋那样真心开心。
吃完饭就回家,派派坚持要坐姑姑的车,她就顶着派派她爸不满的目光把派派也带走了。
小孩子总是有很多问题。
梁明姝在开车,她就在后座问:“姑姑,爷爷是你爸爸吗?”
“当然。”
“我以前从来没见过你爸爸。”
“正常,我以前一年也见不了他几面。”
“为什么见不到?你爸爸和我爸爸一样都在忙工作吗?”
“就是这样,他工作很忙,所以不能经常回家。”
派派挺羡慕地说:“工作忙挺好的。”
“怎么这么想,你不是经常盼着你妈妈早点下班回家陪你吃饭吗?”
派派愁眉苦脸:“妈妈和爸爸不一样的。我是想让妈妈工作别太忙,但是爸爸就让他多忙忙吧。妈妈每周都会让我和爸爸单独吃一次饭,她说是法律规定的,但我不想去,经常想他要是更忙点,忙得没时间和我吃饭就好了。”
梁明姝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派派。
每周吃一次饭,法律规定。
高晴宇大概就是这样和派派解释探视权的。
虽然在离婚诉讼时她赢得了派派的抚养权,但梁明勋拥有正当的探视权。她怕自己如果妨碍孩子生父的探视权,梁明勋会起诉她申请强制执行,这样对派派影响不好。
所以即使派派不愿意,她也会强行安排派派和梁明勋每周见一次面。
梁明姝想了想,问:“你不喜欢爸爸?”
派派耷拉着头和她告状:“爸爸总是在看电脑和手机,还总是不听我说话。如果我问太多问题,他就会不耐烦,搞得我很害怕。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我和他一点都不熟。他还总是和妈妈吵架,他以为我听不懂,但我已经是大人了,全都听得懂。比起他,我更喜欢你。”
梁明姝看着她认真的表情,笑了一下以表尊重:“那谢谢你啦。”
“不客气,”派派说:“妈妈说在我还只有这么大的时候——”她双手张开拼在一起,比出了一个大概只有苹果大小的圆圈,道:“很小很小的时候你就经常来照顾我,给我喂奶洗澡换衣服带我看病,我才应该说谢谢。”
“不用谢,”梁明姝忍俊不禁:“应该的。”
派派一脸严肃地说:“这才不是应该的,妈妈说没有什么事是应该的。所以我长大后要赚钱给你买超级大房子和超级多车子。”
梁明姝挑了一下眉,觉得这个转折太突兀,但什么也没说。
今天刘欢辛本来要给林姨放一天假,说想好好享受一下家人团聚的时光。
梁明姝拦住了,问她林姨走了谁做饭。
刘欢辛毫不迟疑地道:“你呀。”
“……”梁明姝指着自己:“你是说这个叫梁明姝的人吗?”
“这个家里还有第二个梁明姝吗?”
“妈,你为什么觉得我是那种会下厨房操办家宴的人呢?”
“你平时用明火熬药不就熬的很好吗,煮饭应该也多多少少会点吧。”
梁明姝没敢和她说自己已经换成电煮壶给她熬药了:“熬药和做饭是两种不同的方向。”
刘欢辛说:“你学呀,现在网上都有视频教程的。你不是还给派派做过汉堡吗。”
梁明姝更不敢说汉堡并非出自她手而是项云飞做的:“那是半成品,你如果不介意让我爸刚回国就吃预制菜的话,我也是可以做的。”
刘欢辛想了想,放弃了。
所以林姨没放成假,一早就去采购了食材,为晚上的家宴做准备。
下午一家人也没出去。
梁兴要调作息,刘欢辛和派派要午睡。梁明姝不想和梁明勋在客厅大眼瞪小眼,就去找林姨打听晚上菜单,顺便帮忙打下手。
她是吃着林姨做的菜长大的,大致扫一下食材就知道今晚有哪些菜了。
都是养生菜。
盐少油少,近似于病号餐。
这个病号餐和项云飞做的病号餐可就不是一回事儿了。
但也还好,偶尔吃一顿这种清淡的菜对身体有好处,更重要的是刘欢辛喜欢。
刘欢辛喜欢吃就好。
她可以迁就,反正都迁就了这么多年了。
不差这一顿了。
下午,项云飞照例发来消息。
SO:【晚上回来吃饭吗?】
梁明姝正在厨房帮林姨看着灶上的苦瓜山药排骨煲,叹了口气,简单敲了“不回”,就要发出去,低头看见一锅寡淡至极什么调料也没加散发着阵阵苦涩味道的汤,又把那两个字删了,重新编辑了一条消息。
日月:【我倒是想。】
SO:【我去接你。】
日月:【走不了。晚上是家宴,我不敢逃。】
林姨端着盐罐子过来了:“还加一勺盐吧,有个味儿就行了,吃太多盐对身体不好,容易高血压。”
梁明姝看看这口口径至少三十公分深十公分的砂锅,谨慎地问:“哪个勺?”
林姨从盐罐里掏出一把袖珍小勺:“就这个啊,还能是哪个勺。”
梁明姝看看一大锅咕嘟咕嘟的苦瓜山药排骨,又看看那把勺子,真心道:“多放两勺吧姨,我爸没高血压。”
“那太咸了吧,你妈怕是吃不惯。”
一提到刘欢辛梁明姝就没招。
她想到项云飞做清炖牛肋条时会配一碟蘸水,就想了个折中办法:“那我调个蘸水,排骨太淡还能沾着蘸水吃。”
“怎么会淡呢,”林姨说:“我尝着反正是正合适,对了,你什么时候给你妈熬药,我给你腾个灶出来。”
对了。
药。
刘欢辛的药。
梁明姝一拍脑袋。
总感觉忘了点儿什么,原来是把熬中药这事儿给忘了。
她之前为了方便熬药,就把一大袋药材全拎到自己那儿了。
要想让刘欢辛今晚按时喝到药,那她现在就得回去取。
她走出厨房,把外套穿上,家里人现在都在客厅聊天,她打了个招呼:“妈,我回去一趟,把你的药拿过来。”
“叫个跑腿呗,”刘欢辛说:“省得跑一趟了。再说你走了,你林姨一个人在厨房忙不过来。”
“药在家里书房,我总不能把我家密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外人吧,不安全。”
梁明勋撇了她一眼,显然还在记恨早上被亲妹赶出家门的事,冷哼一声:“叫什么跑腿?你家不是还有个男的吗,叫他送过来。”
此话一出,正在吃水果的梁兴和刘欢辛纷纷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