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大的事儿你也不说一声,”高晴宇一边往屋里搬东西一边数落她:“要不是今天梁明勋打电话商量孩子的事儿,提了一嘴,我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呢。”
梁明姝想搭把手,被她赶走,只好去接水,问:“派派怎么了?”
“你哥想把派派接他那儿过周六周日,”高晴宇说:“我不放心,没同意。”
梁明姝“嗯”了一声。
意料之中的事儿。
高晴宇和梁明勋在派派不满一岁时就离婚了,孩子的抚养权自然是归高晴宇,梁明勋只有探视权。
离婚后高晴宇工作太忙抽不开身时,梁明姝就会帮她带两天孩子,俩人关系没因为从“姑嫂”变成“前任姑嫂”淡下去,反而越来越好。
高晴宇搬完东西,问她要了CT片子和诊断证明,说会替她联系一个医生朋友,下次复诊直接去找她。
“谢谢姐,你别费心了,不是多大事儿。
高晴宇拍了下桌子:“肋骨都断了还不是多大事儿!你能不能那套把对别人的关爱和照顾偶尔也用到自己身上啊!”
梁明姝挑了一下眉:“反正我妈我哥没当回事儿。”还让她一个病号陪人去看病。
“你上午陪你妈去医院了?”
“本来没打算去,后来被轮番上阵教训了一顿。”
高晴宇“哼”了一声,相当不客气地下了结论:“我以前就说了,你就是太顺着你妈了。你俩角色都反过来了,当妈的跟皇帝似的,得让孩子哄着她顺着她捧着她,稍不如意就闹。”
“没办法,生育之恩大过天嘛。”
“生育之恩不是这么算的,”高晴宇说:“反正我是不会逼我家派派去做她不喜欢的工作。”
梁明姝笑了笑。
俩人又闲聊了几句,高晴宇就起身告别。
“行,我是从公司抽空来的,下午还有个会要开,先走了。”她把需要冷藏的鲜奶挑出来,准备放到冰箱,叮嘱道:“买的蛋白粉记得吃,还有给你买了几件衣服,洗洗再穿。”
她一开冰箱,意外地发现以前基本只有果酱和牛奶的冰箱现在被塞得满满当当,上层有排骨,下层则是蔬菜,冰箱门则放着各种酱料,一派生活气息。
她诧异地看了一眼梁明姝:“你开始学做饭了?”
梁明姝不知道怎么解释:“呃,其实不是。”
“那还买这么多菜?”
“其实……其实是一位朋友,他听说我受伤,就来帮我做饭,这些东西都是他买的。”
“那这朋友人不错啊,”高晴宇说:“等有空了得好好谢谢人家,天天来做饭吗?”
“是。”
“你朋友上班吗?”
“上。”
“那多费心啊,又上班又来给你做饭,这朋友对你挺好的。”
梁明姝点点头:“……是。”
这位人不错又很够意思的朋友在高晴宇离开后两个小时就到了,依然穿正装,进门就放下公文包,然后去洗手。
他看到玄关堆了很多东西,就道:“有人来过家里?”
“嗯。”
“我认识吗?”项云飞看着那几桶蛋白粉。
梁明姝想了想:“应该不认识,你们没见过。”最好也别见,这两个人的身份都有点儿难介绍。
“所以这个人是——”
梁明姝:“我侄女的妈妈,我前嫂子。”
项云飞点点头,擦干手,打开冰箱把排骨拿出来。
梁明姝没忍住,问:“我能提前问一下今晚菜单吗?”
“豆豉蒸排骨、芹菜炒牛肉、手撕包菜,最后炖个鸡汤。”
梁明姝立刻就想到他第一次来家里煮馄饨时说过如果用鸡汤的话会更好吃,问:“那鸡汤——”
项云飞像是知道她要问什么,很快道:“明早就用鸡汤下个云吞面。”
梁明姝放心了,然后又问:“这次你买够了两个人的菜吧?”
项云飞笑了:“是。”
梁明姝试图帮他洗菜,被拦住,她摊摊手,无奈道:“我觉得我什么都不干很不合适。”
“我觉得很合适。”项云飞说。
梁明姝于是只好去沙发那边等着吃饭。中途梁明勋打来电话。
意料之中的事。
她看了看项云飞,心道迟早也得面对,就接了。
梁明勋一上来就质问她:“你是不是又和妈吵架?林姨说她从医院回来之后心情就很差,就不吃饭,连药也不吃。”
“是吗,”梁明姝早就预料到他会提这事,说:“那你说说我和她为什么事儿吵的。”
“不就是因为煎药的事儿吗,这件事你做得不对。只是煎个药而已,以前妈的药都是你煎的,为什么这次你就非得和她对着干?”
梁明姝说:“你忘了我也是病号了吗?”
“我知道,”梁明勋说:“哥哥知道。但是妈身体那个样子,你做儿女的就应该尽量多担待,别惹她生气。”
梁明姝声音冷下来了:“只是煎个药?什么叫只是煎个药?你替妈煎过药吗?你一次都没煎过!你知道煎药多麻烦吗?我肋骨断了两根现在连喘气儿都疼,每天起床的动力就是吃止疼药,别的药放床头柜我都不想伸手去够,我这种情况你指望我一天守砂锅两个小时给妈煎药?我自己都需要人照顾你让我去照顾她?”
她有点没压住情绪,说话声音稍微大了点儿,洗菜的项云飞听到了,看过来。
梁明姝把电视音量调大,走到了阳台。
初春,天黑得早,她从十七楼望过去看过去,只看到漆黑的夜色。
她听到梁明勋说:“照顾妈本来就是你的责任。”
梁明姝没说话。
“你现在是在推卸这个责任吗?”梁明勋继续道。
梁明姝握紧手机,她忽然觉得自己知道梁明勋下一句话要说什么,她静静地等着。
一阵风吹过。
梁明勋的声音有点儿模糊。
但她还是听得很清楚。
他说:“归根结底,她身体不好不也是因为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