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明姝想着,删掉了聊天框里的字。
或者直接拍照识图查查这饭盒的价钱给他转过去?
但又感觉不太尊重,人家好心且很用心做了顿饭送来,结果吃完了转给人家一个饭盒钱,像是在擅自用金钱衡量他的劳动成果和心意。
算了。
等他问起来再说吧。
梁明姝困意上涌,回了房间,把窗帘拉上,把班级群设置免打扰,铃声关掉,所有上班早起闹钟通通取消,新设置一个定时吃药闹钟,药和水放到床头。做完这一切,就安心地躺到床上,调整到了一个不会压倒肋骨的姿势。
终于能好好睡一觉了。
睡前应该把手机震动也关掉的。
这是梁明姝被手机来电震动吵醒的第一个念头。
她烦不胜烦地往被子里躲了躲,可那阵令人烦躁的“嗡嗡”声实在太有穿透力,她大概得躲到床垫里才能免受其害,于是叹了口气,就把手探出去够手机。
才一动,她就“嘶”了一声。
她醒了,肋骨骨折的疼痛也从休眠中苏醒了。
心口附近涌上一阵剧烈的痛感,并随着她的动作爬升式的往上飙,疼得她恨不得在胸口开个口子进去把肋骨掰正了拿胶水粘上。她不得不尽力放缓呼吸,以期平复这股阵痛。
就这么缓了好几分钟,手机来电无人接听自动挂断,没安静几秒,然后又催命似的“嗡嗡”起来,反复循环。梁明姝不堪折磨,慢慢把手伸到床头柜上去摸手机。
谁成想“嗡”了半天,忽然又听到清脆的“啪”的一声。
手机把自己震的从床头柜掉下去了。
梁明姝这次忍住了叹气的冲动。
好不容易把手机捞上来,来电再次蹦出来。
来自她的母亲,刘欢辛。
梁明姝接电话之前特意想咳两声清清嗓子,清到一半又被疼的栽到了枕头上,再也不敢乱指挥自己的身体,接了电话,道:“喂?”
“怎么一直都不接电话?”电话那边的人听着不太高兴:“我都打了好几个。”
梁明姝下意识道歉:“对不起,手机静音了,我没听到。”
“好好的静什么音,想找你都找不到——你说话声音怎么听着像刚睡醒的样子?”
梁明姝不知道是该狡辩说自己是刚睡还是刚醒,说哪个好像都不回让对方满意,就含糊地应了一声。
刘欢辛果然更生气了:“这都几点了,大白天的你怎么在睡觉?这像话吗?”她曾在中学任教,训起人来得心应手。
梁明姝只好说:“对不起。”想替自己家解释,但不想让她担心,说:“我有点儿感冒。”
刘欢辛道:“再感冒也不能睡到下午吧,也太自由过头了。”
梁明姝沉默。
她“哼”了一声,道:“也是,你现在又没在家里住,一个人搬出去住了多好,我再也烦不着你了。”
熟悉的语气。
熟悉的话里藏刀的讥讽。
就像两人上一次吵架时她说话的语气一样。
梁明姝沉默。
“算了,”刘欢辛没再抓着这个话题不放:“你明天周一向学校请个假,我复查的时间到了,你搬出去之后家里就我一个人,住得心慌,一直失眠,偶尔还喘不上气儿,这次去得让医生给我换换药。”
明天。
明天不是周六吗?
她眯起眼看了看手机,发现今天就已经周日了。
她睡得昏天暗地,闹钟响了就爬起来吃药,药物有安眠成分,吃完倒头就睡,暂时失去了时间观念。
梁明姝试着动了动胳膊,但上半身稍微一动就又牵扯到肋骨,腰部的淤青也跟着疼起来,疼痛值又往上飙,只能保持一动不动的姿势才能让其稳定在一个可忍受的范围。
但也只是能忍受而已。
对她来说还是每呼吸一次疼痛值就会出现一个小波动。
她觉得自己这样别说出门了,连床都下不了,就问:“我可能去不了,我哥呢?他最近不是没出差吗,你问问他能不能请个假吧。”
刘欢辛沉默了,像是不敢相信她居然拒绝了。
梁明姝等着她的回应。
过了几秒,刘欢辛用一种心平气和但一听就知道这是她发怒前奏的语气反问:“梁明姝,现在让你陪妈妈去个医院都这么难吗?”
梁明姝觉得再不说实话自己就要遭殃了,就和她解释:“我前几天开车回家被追尾了,有点儿脑震荡,还——”
“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和我说?”
“我不想让你担心。”
刘欢辛又问“真的吗”,梁明姝说是。
她就道:“那正好,你跟我一起去医院吧,挂个号让医生给你也看看,开点儿药。”
梁明姝无力道:“我真的出不了门,让我哥……”
“那怎么行,以前都是你跟我一起去医院的,我的情况你最清楚,张医生也一直和你沟通,你哥去了会说不清楚的。到时候耽误妈妈病情怎么办?”
梁明姝闭了闭眼,艰难地说:“妈,我真的去不了,我身体不舒服。”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就挂了。
梁明姝看着通话结束的字样,觉得眼前隐隐发黑,头很沉,还觉得憋气和呼吸不畅,一时分不清楚以上种种不适是来自于未痊愈的脑震荡、肋骨还是这通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