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来只是闲来无聊撩拨他、演戏解闷,
现在轻飘飘一句要离开,
直接压垮了整个部落的底气。
现场没有歇斯底里的拉扯,没有哭哭啼啼的挽留。
是纳美人沉默又绝望的庄重。
一整个部落,
为了伊娃、为了圣树、为了世代赖以生存的家园,
集体低头。
他们愿意抹平所有表面隔阂、愿意迁就我的一切、愿意给我最大的尊重与自由,
只求我不要走。
他们不会强行囚禁我,
但会用他们最虔诚、最沉重的方式,
死死困住我——
以神明之名,以族群存亡之名。
我看着这里每一双金色瞳孔里,直白、浓烈的惶恐。
这太抓马了——
我站在死寂的圣树中央,四周密密麻麻站满纳美族人,
金瞳尽数落在我身上,压抑又虔诚。
我语气平静、条理清晰,不是赌气,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来到这里,整整两年多。
学会了你们的语言,习惯你们的作息,适应雨林的法则。驯服伊卡兰,学着祷告、学着遵守你们所有的规矩。努力贴合你们的一切,试着扎根在这里。
我是人类。
人类的本性,天生惧怕孤独。
我要的不只是表面的陪伴、客气的善待、族人的敬畏。
我需要归属感,脱离人类世界太久,没有同族,
日复一日,这种孤单早就磨得人疲惫。
我知道,你们敬畏我、依赖我,因为我是伊娃的神眷。
你们挽留我,是为圣树、为雨林、为族群存续。
我理解,也尊重你们的信仰,
你们可以为伊娃牺牲性命,我从来都清楚。
但我不能只为你们的族群活下去。
我在这里过得安稳,也有开心的时候,
可漫长的无趣与骨子里的孤单,压得我很累。
我不会背弃这两年的相处情分。
我只是想要一个选择的权利。
告诉我回归人类世界的方法。
我体面离开,互不亏欠。
你们继续守护伊娃,守护部落。
我回归我的世界,找回属于我的同类。”
全场死寂。
没有人能反驳我。
我说的全是事实,温和却强势,
堵死了他们道德绑架、强行挽留的所有借口。
他们能用性命守护神明,
却偏偏,解决不了我与生俱来的种族隔阂与孤独。
祭司上前,握住我的手,
“阿岚,你想要什么,部落都可以让步,你要回去,我们也并不知道回到人类世界的办法啊。”
“你既然与苏泰结合了,若要离开,他要怎么办呢?他是有哪些对你不好吗?还是部落让你不满?”
我摇摇头
“你们待我仁厚,收留异乡的我,这份好意,我一直记在心里,全数心领。”
然后顿了顿,视线牢牢锁着苏泰,周遭所有纳美都屏息聆听。
“当初你们怕我孤身一人太过孤寂,特意安排部落最强的战士陪着我,想让我安稳,想让我开心,可是……”
话音微微一顿,尾音轻轻落下,那句没说完的“可是”悬在空气里,意味深长。
可是他心里跨不过种族的坎。
可是我们短短两个月的相处,始终隔着一层拆不开的壁垒。
可是他的迁就永远被动,他的接纳永远迟疑。
可是这份被安排的陪伴,从来填不满我骨子里的孤单。
我没有戳破
剩下的千言万语,全部咽了回去。
就那样安静地站着,目光淡然而平静,扫过苏泰,又缓缓掠过在场每一位族人。
无需多言,所有人都懂。
而苏泰,在我这句半留半藏的话里,周身的冷意骤然沉到谷底。
所有人都清楚,当初是部落的决定,让他来陪伴、照看我。
他尽责、守礼、保持距离,却自始至终,没能跨过那道最关键的界限。
他没有错,却也实实在在,辜负了部落的初衷,也辜负了那段本该温暖的陪伴。
人群中,年长的族人、急切的长老,情急之下开口:
“是苏泰不够好,是他没能善待你。
部落还有无数勇敢、温顺、愿意接纳你的勇士。
你可以随便挑选,我们任由你选。他们全心全意陪着你,弥补你的孤单,不要再走。”
“是啊,奥马地卡亚还有很多出众的勇士!”
不是轻薄,不是不尊重。
是为了伊娃、为了部落存续的妥协与让步。
在他们眼里:
只要能留下神眷者,守住圣树,
让出战士的陪伴、让我挑选伴侣,是代价最小、最可行的办法。
他们愿意放下族群的规矩,打破传统,
用这种方式填补我口中的“孤单”。
一部分长老/激进族人立刻附和,极力劝我;
祭司却立刻反驳,犹豫动摇;首领默许这种提议,病急乱投医,只想留住我。
妮特丽皱眉、不赞同。
她清楚我要的根本不是随便一个纳美勇士的陪伴,
我要的是同族共情、是心底的接纳,不是换个人凑数。
但她人微言轻,挡不住族群为了自保的妥协。
我在人群中间,下意识瞥了一眼苏泰,
他听到这话,不会难过吃醋
只会极致的难堪、耻辱、颜面尽失,脸色阴沉,但又不敢反驳。
他是部落第一战士,
此刻被族群轻飘飘换掉,当成不合格的替代品,
变成用来挽留我的筹码。
自尊被狠狠碾碎,沉默得更加冰冷,浑身紧绷,极度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