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头望着他冷硬紧绷的俊美侧脸,语气轻飘飘的,还带着点促狭的笑意:
“加油呦。伊娃说,让你爱上我,也让我爱上你。路漫漫其修远兮。”
话音落下的瞬间,苏泰浑身的寒气骤然沉到了谷底。
我说得轻松自在,像是在打趣一场漫长的小游戏,
可于他而言,这是捆住自由、碾碎骄傲的枷锁。
要他爱上自己厌恶的异族人类,本就是一种折磨。
薄唇紧抿,下颌线条冷硬锋利,没有任何回应。
只低垂着眼,长睫掩去眼底翻涌的烦躁,
抱着我的动作依旧稳妥,却多不出半分柔软。
我软软陷在他宽阔结实的怀抱里,温热的异族气息裹着周身,眼睫轻轻垂落,好奇问:
“苏泰你真的那么讨厌我呀?”
苏泰抱着我的手臂猛地一紧,整个人瞬间陷入沉默。
林间的风透过藤蔓缝隙吹进来,安静得只剩他乱掉的心跳。
他没法骗我,也没法违心说不讨厌。
种族的隔阂、虚假的神谕枷锁、被迫的亲密、放不下的过往,
每一样,都让他本能抗拒。
可看着我垂眸低落的模样,心口那片冷硬的地方,莫名发闷。
他讨厌我的来路,讨厌这场荒唐的捆绑,讨厌失控的自己,
却好像……并没有办法单纯、纯粹地厌恶我这个人。
金瞳沉沉落在我发顶,喉结滚动许久,声音压得极低,冷硬又沙哑,含糊又别扭:
“……不是全然的讨厌。”
只是抗拒、抵触、难堪、身不由己。
全族人都捧着我,唯有他,进退两难。
我埋在他宽大的怀里,叹息
“两年前,我一个人来到部落。
我早就知道,你们打心底看不起外人。
不管我做多少、付出多少,
就算所有人都说我受伊娃偏爱,
我也永远融不进来。
你们骨子里,永远排斥我、嫌弃我、觉得我格格不入,甚至恶心我。”
我想起这两年,大祭司和酋长他们告诉我可以不事生产,因为潘多拉再怎么好,终究是森林,一旦夏天来临,气温上升,就会有虫蚊纠扰,即使后面他们给了我类似艾草的驱蚊草,也治标不治本,那段时间只要我一出门,随他们劳作、摘果,回来后我身上就会有一堆红疹子。
而纳美人的皮肤似乎天生隔离这些伤害,汗腺并不发达,他们的皮肤就像覆盖一层薄膜,新陈代谢也只是有几颗汗珠聚集,多了就滑落,并不像人类皮肤,他们天生适应潘多拉。
因此久而久之我就不必再出去了,可是我发现,他们平日里待我确实温和,友善,可是我总感觉隔了一层什么。
纳美世代独居雨林,血脉纯粹,族群壁垒刻在骨里。
人类本就是外来者、入侵者,
哪怕我救了部落、被族人敬畏、被奉为伊娃眷顾的人,
种族的隔阂永远消不掉。
族人会感恩、会敬畏、会善待我,
但不会真正接纳我成为同族。
话落的一瞬间,空气彻底安静。
苏泰两米五的高大身躯僵得彻底,抱着我的力道不自觉放轻,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他没法反驳。
我说的,全是真的。
他从前的疏离、僵硬、抗拒,
的确就是异族本能的排斥。
他清楚,我孤零零一个人,无依无靠困在陌生的雨林,
拼命讨好、拼命迁就、拼命想要一点点归属感,
最后还是只剩格格不入。
那句“恶心我”像细刺扎进来,
让他冷硬的下颌狠狠绷紧。
他从来没有到恶心我的地步,
只是本能抵触人类的一切、抵触被迫的羁绊、抵触打破他人生的我。
长久的沉默后,他低沉的嗓音压得很轻,带着从未有过的滞涩,不再是冰冷的抗拒:
“……没有人恶心你。”
“族人敬你,欠你恩情。”
只是纳美的世界、纳美的羁绊、纳美的灵魂相连,
从来都不属于没有辫子、血脉不同的人。
他没办法给我归属感,
也没办法撕开自己族群刻了一辈子的本能。
被谎言困住的是他,
可孤零零融不进这里的,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