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战士们都安静站着,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看见,是我一时好奇凑近,才被野生飞兽敌意驱赶。
没人指责我,但那份无声的注视,还是让我莫名局促。
苏泰依旧沉默,
他看不起弱小,也厌烦这种失控的意外,
可看着我惊魂未定、小心翼翼护着自己伊卡兰的样子,
那句本能的嘲讽与不耐,硬生生卡在喉咙里,没有说出口。
我下意识小声辩解,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受惊后的委屈:
“我……我不知道它会突然攻击。
我就是觉得天上太无聊了,想离你们近一点,看看打猎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我低着头,还在轻轻摸着伊卡兰被撞过的翅膀,
本来只是孤零零悬在天上当旁观者,
太枯燥、太孤单,才想靠近人群一点点,
只是单纯想离熟悉的人近一些,
结果突然被野生赤红伊卡兰冲撞,吓了一大跳。
苏泰居高临下看着我。
小小的一只,站在满是高大纳美战士的林间,
像个没长大的小孩,手足无措,又有点委屈。
他本想开口冷斥,
可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清清楚楚看见——
我不是贪玩任性,
只是太孤单了。
狩猎时所有人结伴而行,只有我独自悬在高空,
孤零零看着他们热闹。
我只是不想再一个人飘在天上发呆,
只是想靠近唯一熟悉的这群人。
妮特丽柔和地开口打圆场,语气很轻:
“没事的,不怪你。
野生伊卡兰领地意识极强,是我们没有提前提醒你。”
苏泰薄唇紧抿,高傲的眉眼冷沉沉的,
没嘲讽,也没有安慰。
只是抬眼,冷冷望向那头还在半空盘旋的红色凶暴伊卡兰,
抬手对着身旁两名战士低哑吩咐了几句纳美语,
语气冷硬,带着不容置喙的威慑。
很快,两名猎手驾驭自己的伊卡兰升空,
驱赶那头赤红凶兽远离这片狩猎领地。
而他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在我的背影上,
依旧疏离,依旧带着强者的矜傲,
但那份不耐,淡了很多。
我倚在伊卡兰身上,一边啃着果子,一边给它梳理毛发,喂水,我轻声叹了口气,竟然自顾自跟伊卡兰说起了话。
“是我的错觉吗?为什么他会觉得那么屈辱?”
“我都还没说什么呢,他为什么那么排斥?我当时的决定错了吗?”
伊卡兰低低呜了一声,然后用头蹭了蹭我的额头。
好像在回应我的想法。
也许是的,
第一,他是奥玛地卡亚第一战士,整个部落最尊贵、最强、最受敬畏的纳美男性。
本该和同族最优秀的女性结合,
比如他的白月光希尔娃宁,血统正统、力量相配、灵魂对等、万众祝福。
那才是属于他的、理所应当的伴侣。
第二,反观我:
唯一的人类,身形矮小到像纳□□崽,体格脆弱,没有战士的力量,种族完全不同。
在纳美崇尚力量、血脉、同族联结的观念里,
被当众选为伴侣,对他来说,本身就是降格。
不是讨厌我这个人,
但面子、自尊、战士的骄傲,全都被架住了。
第三,我选他的理由太直白、太扎心:
不是爱慕、不是认可他的强大、不是灵魂契合。
仅仅是——
所有人里,我只认识你。
换做是他这种高傲到骨子里的人,只会觉得:
我不是被选择,我是被凑合的那个。
是没得挑的备选,是唯一认识的熟人,
不是偏爱,不是心动,只是将就。
这一点,让他格外不舒服。
第四,加上全员注视、部落默认绑定、族人默认我们是相伴者,
他没法拒绝。
阿岚两年前
救了整个部落,护住圣树,改写灭族结局,
对族群有天大的恩情。
他不能当众拒绝我,不能表现出不满,不能失礼。
所以他只能被迫接受。
估计他心底里:
觉得别扭,莫名屈辱
觉得这段关系廉价又勉强,自己被一段“凑数的关系”束缚,永远拿我和逝去的希尔娃宁对比,落差感极强
他对我有恩情层面的责任、有部落层面的守护义务,
他不会对我坏、不会刁难我,
但尊重有,平等没有;克制有,情愿没有。
我把果子啃完,然后把果子丢到一边,伊卡兰舔了舔我的手掌。我随手拿过一枚果子喂给它。
想通了之后还是觉得不甘心。
跟我在一起,他不应该觉得荣幸吗?
我有点诧异,我怎么会闪出这个想法?
大概是这两年被部落捧上神坛。自从圣树被栽回去之后,他们让我不用跟着他们干活,也不用去经受风吹雨打,永远只要做自己的事情就可以。
然而,最肥美的烤肉,最鲜嫩的果实,最柔软的皮草,最漂亮的晶石,永远都是第一时间送给我。
我什么都不用做,不用劳作,不用捕猎,不用付出,却可以轻而易举的获得一切。
甚至整个部落甘之如饴,在他们眼里,对神的代言人,恭敬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