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抿了抿唇,指尖微微蜷起,迟疑地抬手指了指妮特丽和周围纳美人脑后标志性的麻花辫——那根藏着神经纽带、用来和万物相连的专属发丝。
语气带着满满的困惑:“我记得你上次说……你们都是用辫子末端的触须,和树木、生灵的藤蔓相接,才能产生连接、互通心意的对吧?”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没有那根特殊的长辫,没有可以接驳的神经触须,干干净净的人类头发。
“我根本没有那样的辫子,什么都没连接,只是把手放上去而已……为什么也能相通?”
妮特丽闻言,眼神柔和下来,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神经辫,又看向我贴在圣树上的手掌。
“没错。”
“纳美人、飞鸟、猛兽,都靠外在的神经纽带相连,是形体上的契约。”
“但你……”
她的声音很轻,落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没有辫子,不用外物接驳。
大约你的心、灵魂本身,就和伊娃同频。”
“别人靠肢体相连,
你靠本能、靠纯粹的心意相融。
不需要藤蔓,不需要触须,
只要你愿意靠近森林,愿意接纳它,
你们天生就能互相听见、互相回应。”
圣树的光芒还在温柔包裹着我,树干之下,沉稳的脉动和我的心跳慢慢重合在一起。
我安静听完妮特丽的话,轻轻点了点头,心底的局促慢慢散去。
下一刻,我缓缓张开双臂,主动环抱住了古老又庞大的圣树。
掌心、小臂、肩头,凡是肌肤触碰到树干的每一寸地方,瞬间迸发层层叠叠圣洁的柔光,像是流淌的神辉,顺着我的拥抱不断蔓延。
原本已经璀璨的圣树,在我拥抱上去的那一瞬,轰然暴涨出整片雨林最耀眼的光芒。
青蓝色的光晕层层炸开,顺着纹路爬满整棵巨树,气根、枝桠、古老的树皮尽数流光,亮得温柔又磅礴,将整片夜色彻底驱散。
周身环绕的万千荧光尽数汇入我与大树相拥的缝隙,彼此交融,不分你我。
清晰厚重的心跳愈发贴近,整片森林的呼吸、草木的轻语、万物的温柔,全都顺着拥抱涌入我的感知里。
身后所有纳美人尽数俯身,满心敬畏。
小纳美紧紧攥着小手,满眼震撼地望着相拥的我与圣树。
妮特丽望着这一幕,眼底漾开动容的泪光。
我没有纽带,没有神辫,
可我以真心相拥,
森林便以整片星光,温柔回应我。
我贴着温热的树干,听着圣树平缓的搏动,低声喃喃出声:
“会不会……是因为我以前,一直都在为自然做善事?我给自然公益、野生动物慈善捐了很多钱的缘故啊?”
妮特丽一怔,长长的精灵耳轻轻微动
她缓缓抬手,她显然听不懂冷笑话,认真说
“你们人类世界的公益与潘多拉无关。”
“纳美人靠血脉羁绊森林,
而你,大约是用善意,提前攒下了和万物的羁绊。
你爱护自然,所以伊娃认得你;
你心软纯粹,所以森林愿意拥抱你。”
就在大家都沉浸在震撼之中的时候,在最前面人群当中的那个高大的纳美战士,也就是苏泰,抱着手臂,冷冷地盯着我,然后又看向大祭司
“圣树在千万年的历史上从未人外来天空人见过、碰触过,今日为何要为一个狡诈人类破例?”
很奇怪,他是用纳美语看着众人说的,我听不懂纳美语,但是这一句话我却能明白是什么意思。
大概是因为他的敌意太明显了。方才在人群当中一直没有出声。现在跑出来就直接是质疑。
然而,大祭司表情严肃,用纳美语说了一句什么,妮特丽也辩解了一句,最后是酋长出言,苏泰就噤声了。
可苏泰仍然表情冷淡的看着我,那个表情是轻蔑,是厌恶。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那么仇恨我。
但还是缓缓松开抱住圣树的手臂,耀眼的光芒慢慢回落,恢复成柔和的淡萤光晕。
讪讪地沉默着。
跟着众人慢慢走回部落,一路往树屋走去,那些细碎的荧光并没有散去,依旧轻轻黏在我的发丝、脸颊、手臂和衣角上,悠悠浮动,温温柔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