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静大是因为脑袋砸床板上。
江禹轻嘶,下意识摸她后脑勺,于是眼睁睁地看着巨大一坨的少女,在他掌心缩水成一只金丝熊大小的毛绒绒。
她把大尾巴枕在脑袋下,像婴儿般环住自己,眼尾红纹透着一股惊心的死气。
“明光。”他捧起她,毛绒绒的四肢流水般淌下去,大尾巴也软塌塌地离开脑袋。
江禹有些茫然。
她刚刚……不还精气神十足地和他对呛吗?
“系统。”
识海里,拼豆方块艰难开机,看清楚江禹手里那摊东西后,她发出一声怪叫:“你抠她电池了?”
江禹:……
迟早把这没谱玩意卸载了!
*
浓夜未尽,烛影重重,博山炉袅袅升起的白烟,被窗外吹入的夜风掰成蜿蜒的形状,女子枯坐帷幔中,覆着白巾的双眼“盯”着窗棂上横斜的树影,出神良久。
她身后的床榻上,呼吸清浅绵长,明光已化为人形,盖着一张薄被,睡得正酣。
“师尊!”季疏白推开门扉,疾步走来。
他长发披散,衣衾单薄,应当刚疗伤完毕,一路闯入帘幔中,无人敢拦他。他的视线落在司华年的手腕上,她拢着衣袖,无法探究分毫。
他凝眸半晌,骤然回头看向博山炉,脸色微变。
香料沉厚的味道里,藏着未散的血腥气。
他闻得见。
“跪下。”司华年轻叱。
季疏白不甘地望了眼她身后酣睡那人,听话地屈膝。
司华年没动,却有一道掌风隔空抽在他脸上,他的嘴角霎时便有鲜血涌出。
“可知我为何罚你?”
季疏白垂眸:“我对凶兽……动了杀念。”
“我知道你嫉恨阿禹的天赋,这些年,我从未插手过你们师兄弟之间的明争暗斗,因我一贯认为,安稳的日子会磨平血性,唯有竞争方能催发奋进。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眼红阿禹契约了凶兽,如虎添翼,从而戕害明光。”
“我精心教导了十几年的徒弟,竟是个蠢货不成?”
季疏白肩膀一抖,将头垂得更低些:“师尊,我知错了。”
“不,你不知。”司华年寒着脸,“她虽身有不足,但到底是上古凶兽,若非阿禹及时叫停,今夜你便成她的盘中餐了!”
“季疏白,才过了几年安生日子,你就松懈怠惰至此?”
这番话依旧疾言厉色,季疏白愣是听出些许关怀的意味。
师尊仍然在意他!
更重要的是,师尊没有追究他和明光动手的契机,师尊不知道他那大逆不道的举止!
他心头一喜,收起满身的不甘,乖顺道:“谨遵师尊教诲,再不会这么莽撞了。”
“回去闭门思过,等想明白了,再来见我。”
季疏白起身,纠结片刻后,还是道:“师尊的伤……”
“滚回去。”司华年声音更冷。
季疏白不敢说话了,低眉耷眼地退至门边。
还未转身,便见江禹端着一碗药走来,迎面撞上,他的好师弟还同他打招呼,坦荡温良,他心头那些微的喜意瞬间散尽了。
他站住脚,隔着帘幔,望见江禹将那碗药呈给司华年,司华年极自然地结接过,将褐色药汁一饮而尽。
心底的毒液毫无预兆地喷涌出来,无人在意的角落,他头顶那行电子数字,跳转到了50。
系统搭载的积分商城就此打开,提示音在江禹的识海里铛铛铛响个不停,欢庆得堪比公司上市。
江禹猛地按住饱受摧残的太阳穴,司华年搁下药碗,“瞥”他一眼:“守了一夜,回去休息吧,我在这便好。”
江禹迟疑,他不太放心,虽然明光是司华年割血救回来的,但司华年浑身长满疑点。
她来得太及时,仿佛早已预料到明光会饿晕。
她的血也很古怪,照理来说,明光失控的食欲,只能用季疏白的肉填堵,可为什么司华年的血,同样有效……不,不仅仅有效,她的作用甚至远超季疏白。
“回去。”司华年说一不二,灵压之下,江禹只能臣服。
门扉开合,屋中又剩下两人。
“有什么话,江禹不能听?”明光鬼一样起身,嗓音幽幽的。
司华年一笑:“你的秘密——你应该不希望第三个人知道。”
“我身上能有什么秘密,”明光的话音诡异一转,“要由你来告诉我?”
“除了我,偌大云沧,没有人能告诉你。”
司华年玉瓷般的面容浮现出心疼与戒备相交缠的复杂神情。
“明光,你知不知道,你身负诅咒?”
司华年一字一顿。
“一个,能让饕餮厌恶食物的,要命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