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就这样悄悄地流逝，最近的一段时间里，罗浩和李想关系也在随着时间慢慢变淡。

期中考成绩出来那天，是个周四的下午。

课间的时候公告栏前围了一圈人，罗浩挤进去，目光在排名表上扫了一遍，看见自己的名字上升了五名，不算多，但对于开学以来一直觉得跟不上节奏的他来说，已经是一个让他心里踏实了一点的进步。他看了两秒，转身往外走，肩膀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

林皓铭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个刚接满热水的杯子，低头看了一眼排名表上罗浩的名字，然后抬头看着他，说了一句："进步了。"

罗浩点了点头："嗯。"

" 周末请你喝奶茶？"林皓铭的语气很自然，像在说"待会儿去食堂"一样平常。

罗浩嘴角弯了一下："行。"

林皓铭也笑了一下，两人并肩往回走。阳光落在走廊的地砖上，一片一片的暖色，踩上去的时候影子会跟着晃动。罗浩走在林皓铭左边半步的位置，忽然觉得今天的天气比昨天好了一些。

晚自习的时候，罗浩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写作业。旁边的林皓铭像往常一样低头做题，偶尔侧过头来看一眼罗浩的进度，然后什么也不说又转回去。这种无声的、不需要客套的陪伴，罗浩已经习惯了。可他最近发现自己开始在意一些以前不会注意的细节，比如林皓铭低头写题时微微蹙着的眉心，比如他翻页的时候指尖在纸面上停留的那一瞬，比如他偶尔抬头望向窗外时目光放空的样子。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留意这些的。只是有一天他忽然发现，他的余光总是不自觉地往左边飘，飘过去之后又赶紧拽回来，像怕被人抓住什么把柄。

他低下头，继续做题。

趁着周五晚上发了手机，罗浩便拿出自己的手机坐在床沿上点开微信，页面加载出来的时候，往上划了一下，看见了李想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之前他发了一句"最近怎么样"，对面隔了挺长时间才回了一个"还行"。之后就再也没有新消息了。他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几秒，然后退了出去，把手机放在桌上。他想了想，觉得可能是李想发现他的心思，觉得自己恶心，也许为了顾及之前的情谊，只能这样草草收场了吧。

周六早上，罗浩和林皓铭一起出了校门，在车站上了不同的车，林皓铭上车的时候回头冲他摆了一下手，罗浩也摆了一下，隔着车窗玻璃，那个动作被慢慢拉远成一个小小的轮廓。

整个周末，罗浩依旧没有收到李想的消息。当然他也没有再发过去。

他照旧帮母亲扫了院子，蹲在桑田边除了一下午草，晚上坐在院子里看月亮。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亮过几次，都是班级群里的消息或者热点推送。他点开李想的对话框看了一眼，又退出来，然后把手机锁了屏放进口袋。

乡间的晚风已经有些凉了，吹在脸上，带着收割后残留的气息。罗浩坐在石阶上，仰头看着头顶那棵桂花树的叶子在月光里翻动，明暗交替着，像在不停地翻页。他想起暑假里那些每天晚上都要聊到深夜的日子，想起灯塔下面那句"我最舍不得的是你"，想起李想站在公交站台上回头看他的那个眼神。那些画面还在，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一碰就疼了，在这段时间没有一条信息来往中，在他慢慢想清楚的途中，它们正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磨成一种钝钝的、沉沉的底色，不再尖锐，但也没有消失。

他没有难过到想哭，只是觉得有些空，像一间住惯了的屋子，忽然被人搬走了一半的家具，剩下的东西还在，但走进去的时候会觉得少了什么。

周日晚上回到学校，罗浩在宿舍楼下碰见了林皓铭。两人都是踩着点回的，手里都拎着从家里带的东西。林皓铭看见他，走过来，自然地问了一句："你手里拿着什么？"

罗浩把袋子打开给他看："我妈做的辣椒酱，你要不要来一勺？"

"要。"林皓铭回答得毫不犹豫。

两人并肩上楼，楼道里的灯昏昏黄黄的，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罗浩走在他的左手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气味，混着外面冷空气的余味，他低头走着。

晚自习的时候，罗浩坐在座位上，隔着一排过道看见林皓铭也在低头做题。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玻璃上映着教室里的白炽灯光和同学们低头的剪影。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拿起笔继续写。

他不是没有注意到自己和林皓铭之间正在发生变化。那些变化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刻意去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它们确实在发生。比如晚自习结束之后，两人不再像以前那样各走各的，而是会默契地等对方一起；比如食堂排队的时候林皓铭会站在他前面，侧着身替他挡开拥挤的人流。这些事单独拿出来都算不上什么，可它们一天一天地堆起来，堆成了一座让罗浩慢慢无法忽略的小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