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难以言喻的滞涩堵在德拉科胸口。他移开视线,望着远处城堡闪烁的窗户,那模糊的光晕下似乎正翻滚着圣诞晚宴的热浪与欢笑。
“在一个所有人都沉浸在圣诞团聚气氛里的新年前夕……”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又有谁会去在意一个孤儿的生日呢?”霍格沃茨的喧闹仿佛隔着空间传来,像一层讽刺的糖衣,更衬出塔顶的无边死寂。
“与其点燃一支注定在空寂里燃尽的蜡烛,还不如从一开始就让黑暗彻底吞噬那点可笑的期待。”赫敏下意识将身上属于德拉科的巫师袍裹得更紧,试图驱散那刺入骨髓的寒意与突如其来的悲悯。“熄灭所有光亮,反而是最不伤人的选择。”她凝视那雕塑般完美的侧影,厌恶之下翻涌起针扎般的刺痛,“现在我好像有点明白了哈利宽宥他的原因。”她低声说着,声音闷在厚羊毛布料里,“原来可恨的沼泽深处,真的淤积着这么厚一层无人打捞的、早已被绝望腌透的沉渣……”
德拉科的呼吸为之一窒。怜悯?她竟如此自然地将其置于那个未来将沾满她朋友鲜血的黑魔王身上?那么当那目光落在他自己身上时——目睹他倒在盥洗室的血泊,窥见他在地窖露台抖如筛糠——那双褐色眼睛里,是否也藏着一闪而逝的、类似的东西?
德拉科用力碾碎这想法,如同踩死误闯领地的虫豸。
“当然——”赫敏猛地甩了甩头,像要把那些柔软的藤蔓般的情绪从脖子上扯掉。她迅速地回归到她熟悉的逻辑轨道,“客观来看,这种集体性的‘忽略’本身就有其合理性——即使是最亲密的挚友,遗忘生日这种事情也很难完全避免吧。”
“是吗?”德拉科挑起一边眉毛,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探究。“那么我们那两位传说中连呼吸都协同一致的‘黄金搭档’,尊贵的波特先生和韦斯莱先生——他们也在这个‘难以避免’的名单上吗?”
赫敏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一个真实的、微小的弧度。
“平心而论?”她坦诚得近乎轻松,“指望他们两个在魁地奇集训、密道探索或者任何形式的‘捣蛋准备期’突然意识到‘哦,赫敏的生日快到了’,难度系数确实远超让一个巨怪通过变形术O.W.Ls。”她无奈的语气中透着一种奇异的纵容。
“不过,”她语气温软下来,“一旦被某个契机提醒——比如路过蜂蜜公爵的新品橱窗,或者不小心瞥见日历——他们总会第一时间冲进去买上一堆糖果,然后郑重其事地塞给你。”她曲起手指,指腹无意识地蹭过掌心,仿佛在回忆被那些花花绿绿糖果撑得鼓胀的纸袋分量。
“就没有人在当天给你礼物?”德拉科的眉头拧得更深了。
“当然有!”赫敏顿了顿,“拉文德去年送的那支特里克西娜‘恒温自洁羽毛笔’,现在还在我的书包夹层里当主力呢。
德拉科沉默了一瞬,目光落在远处里德尔身上,表情有些难以言喻。
从三年级起,他就以一种马尔福式的、绝不暴露意图的完美策略,年复一年地动用布雷斯·扎比尼这个绝佳工具人,以不断上涨的金加隆和承诺不揭发他给低年级女生写情诗的代价作为驱动力,将那精心挑选、价值抵得上半个图书馆藏书的礼物——比如去年那支用古法秘银打造、笔尖镶嵌感知宝石、能捕捉书写者细微情绪并自动优化字体的月光石定制款羽毛笔——贴上布雷斯那足以让曼德拉草哭泣的、歪歪扭扭字迹的匿名贺卡,再趁着格兰杰被两个跟屁虫环绕的空隙,精准投放到她的书桌抽屉深处。
德拉科不明白,怎么这些在她那里就成了拉文德·布朗的功劳?难道布雷斯那家伙写贺卡时幼稚圆润字体的伪装,都能被她认成是“拉文德·布朗”的亲笔’?
这个逻辑简直比巨怪还蠢。
“格兰杰,你……”德拉科的声音有些发涩,似乎想问什么,却又被强烈的自尊心堵住了喉咙。
“嘘——!”赫敏猛地打断他,指尖用力掐进他虎口处的软肉,力道大得惊人。
她的手微微颤抖着指向石栏外楼梯入口的方向,声音绷紧成一条线。
一个模糊的、逆着月光的轮廓,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塔楼楼梯入口,宽大的黑色旅行斗篷下摆无声扫过冰冷的石阶,巨大的兜帽完全遮住了面容。
石栏旁的里德尔立刻敏锐地察觉,猛地转向来人,动作快得像一道撕裂夜幕的黑色闪电。
“丽贝卡?”里德尔的声音清晰而冷静,但尾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试探。魔杖已悄然握于指间。
对面的来人如同沉默的雕像,兜帽下的阴影深不见底。
里德尔眸色瞬间沉暗,如同凝固的墨池。
他毫不犹豫地抬起手臂,魔杖尖端精准地对准阴影下的心脏位置,声音里已染上刀刃般的锋芒:“说,你是谁?”那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带着强大的魔力威压扩散开来。
兜帽下,一个刻意沙哑压低的男声响起,带着某种古怪的恭敬:“晚上好,我的主人。”
那“主人”的称谓,像淬毒的蜜糖,在冰冷的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主人?”里德尔眉峰紧蹙,唇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没有丝毫温度,只有纯粹的探究与审视。
他敏锐的目光如同鹰隼,扫过男人斗篷的每一寸布料,最终落在对方袖口偶尔反光的一点金色上——一枚精心打造的袖扣。
里德尔的冷笑更深了,带着一丝了然与不屑,“魔法部来的?又是邓布利多试探我的什么新把戏?”他的目光锐利如针,似乎要刺穿对方的每一个谎言。
男人没有争辩,只是缓缓地、用一种近乎仪式化的动作,挽起了左臂的袖子。
他右手的手指像沾着无形的墨水,极其缓慢而庄重地在自己光洁的前臂皮肤上开始描摹——勾勒出一个奇异的、仿佛蠕动着邪光的图腾轮廓。
躲在暗处的赫敏瞳孔骤然收缩,德拉科也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她更用力地抓紧了他的手。
月光下,里德尔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难以遏制地震颤了一下。
那不是恐惧。更像是一种遇到不可理解事物的惊愕,混合着一丝被唤醒的、隐秘的联系感。
他绷紧的胳膊线条似乎微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瞬,将直指的魔杖稍稍收回,虚握在胸前。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疑窦并未完全消散,里德尔的目光仍在飞快地度量着对方的可信度与危险性。
“主人,”男人微微躬身,沙哑的声音带着一种先知般的笃定,“在未来,有一个男孩,一个奇怪的男孩,摧毁了您精心制作的七个魂器……”
“七个?!”里德尔的眼中仿佛被瞬间投入了燃烧的火种,迸发出骇人的、近乎贪婪的光芒。
他的身体都因为这个词而微微前倾,一个混合着狂喜与野心的笑容不受控制地爬上嘴角,随即又被强行压下。
“我……做了七个?”里德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却又像在品味最醇厚的美酒。
“当然,主人。”男人的腰弯得更低了,语气充满虔诚,“史无前例。”
里德尔缓缓踱步,修长的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自己手中那根紫衫木魔杖。
“这样……伟大的成就,”他声音低沉下去,每个字都带着金属碰撞般的回响,最终化作了纯粹的愤怒,“会被一个?男孩?毁了?!”他眉宇间的沟壑深如刀刻,怒火如同冰封下的岩浆在沸腾。
“那个男孩……”男人似乎在斟酌措辞,“很奇怪……死咒,对他仿佛没有作用……”
里德尔的眼瞳猛地收缩了一下,如同毒蛇受到了惊吓。
所有的怀疑、怒火、贪婪,都在这骇人听闻的信息面前转化成了纯粹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