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风如同一把把无形的冰刃,切割开走廊里本就稀薄的暖意。
赫敏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单薄的外袍根本抵挡不住渗入骨髓的寒意,就在又一股冷冽寒流猛地钻进鼻腔的瞬间——
“阿嚏!”
一个无法控制的喷嚏猝不及防地炸开,打破了两人之间刚刚建立起的短暂联盟的宁静。
咔哒一声轻响,德拉科修长的手指飞快搭上自己长袍的扣袢。
“干什么……马尔福……”赫敏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自己的袍领。
“想什么呢,格兰杰。”德拉科挑了挑眉,“我不冷,袍子给你……”
“不行!”赫敏猛地按住德拉科已经解开第二颗扣子的手背,冰凉的手指贴着他同样没什么温度的皮肤。
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他长袍下露出的衣物——那是一件同样质料偏薄、裁剪合体的深色衬衣,唯一的保暖性大概来自它的层叠结构,领口严谨地收束着。
“马上就要进那个派对里面了!”赫敏的语气急促而坚决,棕色的卷发随着动作在颈边晃动,“里面热得就像蒸笼!”
德拉科的动作顿住了,手指仍然保持着解开扣子的姿态,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指尖的凉意和用力的阻拦。
两人的僵持只持续了不过两秒。
嘶——!
一声凄厉嘶鸣骤然划破走廊的寂静,瞬间刺穿了圣诞树摇曳光影营造出的脆弱平衡。
两人同时转头。
糟了。
一楼走廊口,刚刚从那辆华丽马车上下来的阿芒多·迪佩特校长,裹着厚重的貂皮斗篷,正抬眼看向他们。
迪佩特显然刚从魔法部的新年酒会归来,脸上带着微醺的红晕,但那双精明的眼睛依旧锐利如刀。他停下脚步,狐疑地审视着眼前两个陌生且衣着略显古怪的学生。
“晚上好,孩子们。”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惯常的温和,但审视的目光如同探针,“我似乎……不记得霍格沃茨今年有七年级转校生?尤其是,”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赫敏浓密的褐发和德拉科过于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如此……独特的两位。”
德拉科不动声色地将手上的银绿色戒指收入掌心。
赫敏的心骤然提到了嗓子眼,大脑飞转。
她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晚上好,校长先生。我们是邓布利多教授最近引荐入学的……呃,交换生。我叫汉娜·格林,这位是德雷尔·诺特。”她果断搬出了邓布利多的大旗——迪佩特刚刚出差归来,而邓布利多此刻正深陷格林德沃的漩涡,两人的错时离校刚好构建了一种微妙的信息差。
迪佩特眼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消散,但“邓布利多”的名字显然起了作用。
他微微颔首:“哦?阿不思安排的……”
德拉科从容上前,带着古老家族特有的优雅腔调补充道:“是的,校长。邓布利多教授还提到……他处理完一些关于格林德沃的紧急事务后,会在今晚尽快返回——您知道的,拉脱维亚那边的棘手局面……”他笃定地引用了邓布利多手札中的信息碎片,好让那些编造的身份显得更可信一点。
迪佩特脸上的最后一丝疑虑瞬间化开了,甚至带上了一丝恍然大悟的亲切。
“原来如此!阿不思连这些都……”他眼中的精光褪去,换上一种长者般的温和,“格林德沃的破事确实令人头疼。”他再次打量二人,“诺特家族……古老的姓氏……是分到了斯莱特林?”
德拉科刚要颔首,赫敏已抢先一步作答:“我和表哥都去了赫奇帕奇。”
“喔,的确是很久没听到诺特家的消息了……”校长脸上掠过一丝惋惜,“快进去吧,快进去吧,孩子们,别在外头冻坏了!今晚斯拉格霍恩教授的派对可是霍格沃茨难得的热闹。等阿不思回来,我们正好一起喝杯热蜂蜜酒!”他热情地拍了拍德拉科的肩膀,率先迈入城堡温暖的入口。
赫敏暗自舒了口气,手心一片黏腻。
“怎么,表妹?”德拉科轻戳了下她的手臂,压低声音,带着一丝调侃,“为了不来斯莱特林,连赫奇帕奇都认了?”
赫敏瞪他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你忘了?偷转换器的学生就是赫奇帕奇的!扮成他们的人才方便打听——除了那些围着黑魔王议事的斯莱特林,圣诞留校的其他学生寥寥无几。”
德拉科恍然。“也就是说……我十五岁的爷爷也没回家?”他微微蹙眉,“那岂不是比我还小?”
“所以知道我们要去派对上干什么了吗,马尔福?”
“打听那个时间转换器,并调查那两个凶手的信息——如果实在不行,我们就去图书馆守株待兔,以防转换器彻底罢工把我们困在这。”
“很好,马尔福。”赫敏冲他短促地点点头,“记得,别再打什么拉文克劳姑娘的主意了。”赫敏的声音压得很低,迅速跟上迪佩特校长的背影,脚步快得像要摆脱身后那阵从她话里飘出来的无形酸味。
德拉科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唇角便无声地勾了起来,那点促狭的笑意混合着灯光在深褐色的发丝间跳跃。
他快步追上她,几乎与她并肩,微微侧过头,目光在她紧绷的侧脸上逡巡,声音像羽毛般轻飘飘地扫过她的耳廓。
“哦?”他拖长了调子,灰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格兰杰小姐这是在对我下一道……私人禁令?”他没有掩饰语气中的戏谑,“还是说,” 他刻意停顿,眼神在她抿紧的唇线和微微泛红的耳尖上停留了半秒,“那位拉文克劳小姐的搭讪请求,酸到了我们万事通小姐的……味蕾?”
“马尔福!”她几乎是气急败坏地低吼,一把拽住他深色长袍的袖口,使劲把他往前一带,生怕前面的迪佩特听到这令人羞恼的对话,“你的脑子是被福灵剂撑爆了吗?我只是在提醒你,专注任务!别用你那套斯莱特林花孔雀的把戏到处招摇惹人注目!万一被什么人注意上就麻烦了!”
她语速飞快,每一个词都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为了增强说服力,她还刻意加重了“惹人注目”和“麻烦”这几个词的语气,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份她自己都难以厘清的微妙情绪牢牢按下去。
德拉科任由她拽着袖子,嘴角那抹弧度却愈发明显,带着一种近乎愉悦的恶劣。
男孩顺势又凑近了一点,近得赫敏能清晰看到他浓密的睫毛和微微上挑的眼角线条。
他将声音压得极低,“哦?是吗?专注于那两位……或者三位赫奇帕奇嫌疑人就好,其他的……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德雷尔·诺特’半步?”
德拉科故意曲解赫敏的意思,眼波流转间,掠过她因为羞愤而更显生动的脸颊,“原来这就是吃独食的意思?嗯?”尾音轻扬,带着一丝慵懒的鼻音,像把小钩子,瞬间搅得赫敏心绪翻腾。
她猛地松开他的袖子,像被烫到一样,脸上红晕更深,气鼓鼓地转开视线望向走廊另一侧挂着的巨大冬青花环。
“少胡说八道!我是怕你那套马尔福做派惹祸!”她试图将话题强行扭回到正事上,但那急促的语气和闪烁的眼神却像在欲盖弥彰。“别忘了丽贝卡就是被两个蠢货害死的!现在很可能已经有其他人在盯着了!”
德拉科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带着胸腔微小的震动,磁性而危险。
他终于稍微收敛了过分明显的戏弄,但灰蓝色眼底的光依旧锐利而若有所思地锁在她脸上。
“遵命,格林表妹。”他慢悠悠地应着,甚至行了一个极其敷衍的微礼,长袍下摆划出一个优雅的弧度,“为了我们伟大的事业……以及你的……嗯,‘严格管控’,我会洁身自好的。毕竟……”
他话锋一转,目光也变得格外深沉。
随着迪佩特校长推开礼堂厚重橡木大门的手势,里面喧嚣的人声和温暖的气息如同潮水般猛地涌了出来,瞬间将他们吞没,他最后的声音也融进了那片嘈杂的洪流里,只剩下一点余音钻进赫敏的耳朵——
“今晚的霍格沃茨,可不止一个猎物在走钢丝。”
空气中弥漫着黄油啤酒、热红酒和各种昂贵点心的甜腻香气。斯拉格霍恩洪亮的笑声在人群中回荡。
两人低调地穿梭其中,竖起耳朵捕捉着任何关于“转换器”的风吹草动。
“听说了吗?魔法部好像丢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霍格沃茨也不安全了?”
“……说是圣诞节前就……”
只言片语如同破碎的拼图。
同时,赫敏也成功混入了赫奇帕奇的讨论圈,几人有一搭无一搭地讨论着跨年夜的安排。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得令德拉科血液几乎凝固的身影出现了——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他年轻的祖父,正被几个同样衣着考究的斯莱特林簇拥着,手里端着一杯晶莹剔透的金色酒液,神态倨傲又不失优雅。
德拉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他冲赫敏使了一个眼色,以一种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落寞贵族的姿态走上前。
“晚上好,”他微微欠身,声音低沉而清晰,“请原谅我们的冒昧。”
“我是德雷尔·诺特,这位是我的表妹——汉娜·格林。我们是通过邓布利多教授新来的……嗯,算是……镀个金?”他故意用“镀金”这个略带自嘲又隐含家族余晖的词,精准地戳中了马尔福家族敏感的门第观念。“家父生前常提起,诺特家族与马尔福家族在更辉煌的年代曾守望相助。”德拉科一面说着,一面低头从袖中寻找着什么。
阿布拉克萨斯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德拉科苍白的面容和那头稍显杂乱的褐色碎发,那双灰蓝色的眼睛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亲切与熟悉。
“诺特?许久未闻的姓氏……”阿布拉克萨斯挑了挑眉,抿了一口酒,“确实……有些渊源。”他放下酒杯,态度缓和了不少。“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幸会。”
德拉科抽出了那支刚刚被他用来展示魅力的钢笔。
“马尔福先生,恕我冒昧。这是家父遗物。据说当初令尊与我祖父颇为交好,此物便是见证。”
赫敏用力抿住嘴唇,才没笑出声。德拉科的爷爷和他曾爷爷——那可真是“交好”得不分彼此了。
阿布拉克萨斯略带惊讶地接过那支通体银灰、笔帽顶端镶嵌着幽邃蓝宝石的钢笔。宝石下方,还刻着扭曲的银蛇样式的“M”标志。
“我爸爸?这个标志……”阿布拉克萨斯顿了顿,“的确是马尔福家族所赠。”他眼神中的审视渐渐被一种同属“古老”圈子的微妙认同感取代。
“当然,当然,马尔福先生。”德拉科顺势恭维,“方才一进门,您的金发和那与生俱来的、不容错辨的纯血统气质便令人移不开眼——很难不被吸引。”这恭维精准搔到痒处。
十五岁的爷爷对德拉科的恭维很是受用。赫敏悄悄地冲德拉科比了个略带讽刺意味的大拇指,果然,还是马尔福懂得怎么糊弄马尔福。
气氛稍微融洽后,德拉科状似无意地环顾四周:“对了,马尔福先生,听说汤姆·里德尔主席也常是这里的座上宾?今晚似乎没见到他?”话音刚落,赫敏便敏锐地捕捉到阿布拉克萨斯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警觉和……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