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志贤轻轻拢了拢散落的长发,指尖依旧把玩着掌心戒指,淡淡开口:“我有自己的打算,不劳你操心了。”
于蔚阑心口骤然一紧,这些年他亲眼见过许志贤的行事底色,无论哪个时间线下,她对目标都从不手软,对自己更是狠绝,一旦认定要做的事,根本不会顾及损耗与代价。
他急切抓住她手腕,眼底翻涌恳求:“许志贤,算我求你,别走我的老路,我不想你也落得这般境地。”
许志贤垂眸,目光落在他苍白消瘦的手背上,轻轻挣开,抬眼直直望进他深邃疲惫的眼底,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笃定:“五年换你二十年,换我家人平安健康和你母亲弟弟顺遂,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划算的交易吗?”
于蔚阑喉头酸涩,无言辩驳。
“你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我,对不对?”
他僵在病床之上,良久,低声承认:“是。”
“好得很,很荣幸被你选中。”
许志贤没有任何语气地落下这句话,握着戒指的手揣进外套口袋,转头看向病房门外,抬手招呼守在走廊的助理进来照看。
不等他说话,她转身头也不回踏出病房大门。
走出医院大门,晚风裹挟着上海初秋微凉的水汽扑在脸上,许志贤沿着人行道缓步前行,脑海里不受控制翻涌起层层尘封旧事。
十年前她还刚结束保研的事,接过一份匿名首饰设计私单,甲方全程隐藏所有信息,没有姓名、没有联系方式,所有沟通依靠邮箱。
成品完工后,对方只安排人到她武汉出租屋楼下取货。当年只当是普通小众定制单,图纸原稿至今安静存放在她设计文件夹深处,她从前从未多想。
直到刚刚见到那枚一模一样的戒指,诸多疑点才悄然扎根心底。
2027年,得益于于蔚阑送来的预警,她以凌星衍好友的身份日日陪着花店母子,暗中留心凌涓饮食作息、每日接触的人与事物,重点盯紧医生叮嘱的肝部筛查。
整整三年步步谨慎、时时提防,总算有惊无险熬过预言里 2030 年的死亡节点。
悬在心头巨石落地,这么多年看着凌星衍逐渐放下心中防备笑得更加真诚,还有凌涓细腻柔和的关心,心中万般不舍,可这份陪伴本就源于一场跨越时空的约定,任务落幕,她也该抽离了。
她动身前往上海,走一走那条未曾踏足的时间线,也打算当面和于蔚阑彻底告别。这五年两人只维持长途电话联络,算不上情侣,约定完成,从此理应回归两条互不相交的平行线。
于蔚阑约她去一家藏在老巷里的本帮菜馆,他熟门熟路,一看便是独自来过无数次。饭桌上他察觉她进食兴致不高,轻声询问:“你竟然吃不惯吗?”
许志贤有些奇怪他用“竟然”这个词,如实作答:“在重庆待了三年,口味早就偏辣了。”
彼时她没能读懂他眼底骤然漫开的浓重失落,只当是饮食习惯不合的小遗憾。饭后两人沿着江岸缓步散步,简单寒暄几句,她便独自离开上海,回到家乡市区,入职一家小型独立设计工作室,安稳平淡地过了五年。
平静生活被一通突如其来的电话彻底击碎。电话那头是凌星衍颤抖崩溃的声音,字句破碎:“我妈…… 刚刚跳楼了。”
那一瞬间长久以来紧绷的防线轰然崩塌,巨大的茫然与自责席卷全身。她来不及收拾任何行李,连夜订最快一班航班奔赴上海,直奔于蔚阑的公司,只想重新回到过去提醒自己,直到撞见昏倒在地的于蔚阑。
病房内的一幕幕还在脑海盘旋,许志贤停下脚步,抬眼望向林立的高楼。
这枚由她亲手设计的戒指,为何辗转落到于蔚阑手中,又为何能承载改写生死的时空力量。
凌涓,到底有什么必须死的理由,又应该从哪里找到源头遏制。
这一次,她不会再任由于蔚阑独自背负所有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