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志贤面不改色:“嗯,是啊。”
于蔚阑先是一怔,随即心领神会,对姜黎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属于远房亲戚的礼貌微笑:“你好啊同学。”
简单寒暄几句,双方便各自分开。
晚上,回到酒店的双人大床上,姜黎看着手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抱着枕头情绪有些低落。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特别敏感。别人觉得没什么的一句话,一个眼神,我能琢磨好久,心里特别难受。她们总说我至于吗怎么这么敏感……”
许志贤侧过身,面对她,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柔和:“首先敏感不是坏事,其次你这不算敏感,只是敏锐和认真,对此认真表达你的想法,每个人都会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细节,区别是别人有心思憋着不说,而你明确说了出来。”
她顿了顿,继续道:“敏锐的人总能发现很多,认真的人又不想马虎了事,想解决问题的人就想当即解决表达不藏在心里产生误会,所以敏锐认真想解决问题的人就会受到这样的误解。”
“所以真要说敏感,所有人都敏感。你想想,其实每个人都不傻,都是成年人了,内心活动都很多,很多事都能有自己的联想,你只是表达出来而已,很多人都是不表达内心直接做了判断,所以不要受别人这两句话的影响...”
姜黎静静地听着,许久,轻轻“嗯”了一声,往她身边靠了靠。
没安静多久,两人又开始聊学院里的八卦到深夜,一片欢声笑语后,声音又渐渐低下去,最终被均匀的呼吸声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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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酒店的总统套房内,于蔚阑平躺在宽大的床上,却毫无睡意。
黑暗中,他睁着眼,天花板的轮廓在视野里模糊成一片混沌的灰。
白日青城山道观前的偶遇,像是循环播放的默片,一帧帧在他脑海中回放。
不同于上次见面轻轻束起的松散长发,她扎了一个利落的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显得格外清爽精神。
身穿一件果绿色的羊毛大衣,轻盈,鲜亮。周遭一片青灰,她就像一株骤然闯入视野的绿植,生机盎然。
熙攘的香客游人之中,她那么鲜明,不用刻意寻找,他的目光总能近乎本能的轻易锁定她。
耳边回荡着她那句淡淡的“无非是家人健康平安”。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他当时几乎要脱口而出这句带着几分幼稚的忌讳,却最终只是沉默地咽了回去。
一个看似最简单、最朴素的愿望,于他们而言,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耗尽心力去跋涉。
“家人平安……”他无声地咀嚼着这四个字,胸腔里泛起一阵密密的涩意。
他翻了个身侧躺着,枕头柔软地凹陷下去,却无法安抚他躁动不安的思绪。
为什么?为什么未来的自己会孤注一掷地将希望寄托在许志贤身上?
难道是因为在上个时间线发生了什么事让他潜意识里认定她是可以托付这最后希望的人?
他不知道。
那个拥有未来记忆的“自己”,似乎将最关键的情感逻辑封装在了他无法穿透的时间迷雾里。他只继承了目标,却丢失了做出选择的全部心境和完整计划。
这种认知的断层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焦躁,和隐隐的嫉妒。
嫉妒那个未来的自己,或许拥有过他不曾拥有的信任。
于蔚阑的唇角在黑暗中勾起一个极淡、极苦涩的弧度。
“许志贤。”
他闭上眼,她的名字在唇齿间无声滚过,带着未解的谜题,沉重的期望,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的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