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人不需要解释。自己人不需要站队。自己人跪了敌国太子,那就跪了呗,回来有桂花糕吃。
他心想:我也是这个家的人了。不是苏宸单方面爱他,也不是他单方面接受苏宸的爱。是苏宸把他带进了这群人中间,而这群人毫无保留地接纳了他。不是因为他是梁砚,是因为他是苏宸的梁砚。而苏宸的,就是他们的。
饭后方绪和周牧要赶回北境。方绪在门口对梁仲卿行了个军礼,说“梁老将军,打扰了,下次再来看您”。周牧在马上喊了一声“夫人我走了,下次包韭菜鸡蛋的”,被方绪拍了一下后脑勺。
梁仲卿站在门口,看着两匹马消失在柳树巷的暮色里。
梁仲卿转身回屋,对姜氏说:“下次包饺子,把苏宸那几个朋友都叫上。让砚儿写信。都来。”姜氏停下手里的活,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
梁砚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娘的背影,看着他爹重新坐回太师椅上端起茶杯。
第四十七章姜氏:我儿子被当成妹妹了
他们走了以后,我坐在灶台边,把茶都喝凉了。
心里头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他们把我儿子当妹妹照顾。
方绪递桂花糕,说“这个不太甜,你尝尝”,语气跟哄一个挑嘴的姑娘一样。周牧抢饺子抢得满头汗,砚儿碗边溅了一滴汤汁,他慌慌张张缩回筷子说“不好意思”,说完还偷看苏宸一眼,怕他哥怪他不够小心。苏宸更不用说了,茶沏好放在砚儿左手边,醋提前倒好,桂花糕切成小块码在碟子里,从头到尾没让砚儿动过一根手指头。砚儿站起来想帮忙收碗,他直接上手把人按回椅子上,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几百遍。
这群孩子彼此之间可不是这样的。方绪踩了苏宸的脚,头也没回说“对不起”,苏宸说“你能不能看着点”,方绪说“你能不能别蹲在路中间”。使唤起来更不客气——“你去烧火”“你去剥蒜”,谁也不跟谁客气。但对砚儿,一个比一个轻声细语,一个比一个有分寸。不是疏远,是护着。是那种“这是大哥放在心尖上的人,说话要轻一点,东西要先给他,但他不能支使,不能跟他没大没小,不能离他太近”的护着。
我儿子。梁砚。七代将门嫡子,十五岁从军,从小被当武将养大的儿子。在沙场上被人围了四天、粮草断了、箭矢用尽、最后一轮冲锋是奔着死去的梁砚。被这群人当妹妹照顾了好几年。
你再看这群孩子——方绪眉目疏朗像一块温润的玉,周牧剑眉星目笑起来眼睛里有星星,苏宸那张脸能让我在鹿鸣山上把帕子掉地上。一个比一个长得好,一个比一个精致,下得了厨房上得了厅堂,鹿鸣山上射箭正中靶心、拿出十万字方案震得满朝文武鸦雀无声。然后他们在我家厨房里,把我儿子当妹妹照顾。
我活了半辈子没见过这种事。林国有点本事的男人,回家都是往椅子上一坐等媳妇端茶倒水。仲卿活到六十二岁,连茶杯都没帮我续过一回。可这群孩子不这样。他们把照顾砚儿当成天经地义的事,不是“我在照顾你”,是“你就该被照顾”。
砚儿靠在门框上,端着一杯茶,什么都没干。嘴角有个很淡很淡的弧度,心安理得的弧度。他习惯了。他在北境过这几年日子,过的就是这种被人当妹妹照顾的日子。我当了他二十六年娘,只知道教他怎么硬,不知道教他怎么软。这群孩子替他把弦松了。
我抬手擦了擦眼角。然后站起来,把凉茶倒了,重新沏了一杯热的。心想,改天要是见了长公主,得跟她好好说声谢谢。(苏宸:娘,您谢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