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行性:高。运粮本身不难。风险:粮到了口岸,能不能到灾民手里,是你们自己的事。我们只管送到,不管分发。时间节点:通知后三个月内,首批粮食运到口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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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条,内部治理与改革建议。
“这一条不算谈判内容,是我个人的建议。你们回去之后,可以考虑调整征兵和赋税的方式。仗打完了,人该回去种地了。苏国试过一种办法——以户为单位征兵,每户出一人,轮换服役,不抽干一家。赋税按收成定,不收固定数额。人不跑,地不荒,粮能收上来。”
“可行性:你们自己判断。风险:这是你们自己的事。时间节点:你们自己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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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七条,每条都有方案、备选、可行性评估、风险提示、时间节点。接下来我讲一下后续的合作机制。”
“第一,这七条不是一次性签完就结束。每一条都需要双方持续沟通。边境巡查每季度一次,军备调整每半年核对一次,口岸通关标准三个月内统一,官道建设每半年对一次进度,战俘交接下月完成,粮食运输按通知执行。第二,我会指定方绪作为苏国这边的联络人,你们那边也指定一个对应的人。以后所有事务性沟通,直接找联络人对接,不需要每次都走国书。第三,如果某一项方案在执行过程中发现不可行,双方可以在预定时间节点重新协商调整,不视为违约。调整的目的是‘把事情做成’,不是‘谁赢了谁’。”
“然后说结果要求——这七条,我们不要求一次性完成百分之百。但每一条都有明确的时间节点。到了节点,你们要给出反馈:哪些做到了、哪些还没做、为什么没做、需要什么帮助。我们这边也一样。最终目标是:三年内,七条全部落地,完成度不低于百分之八十。”
苏宸把纸折好,放回袖子里,站直了。
他没有坐下,没有喝茶,没有看向梁砚,没有笑。他的脸是冷的、平的、干净的——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他站在那里,像是完成了一道程序之后,确认所有输出无误,然后等待系统确认收悉。
“以上七条。每一条都有方案、备选、可行性评估、风险提示、时间节点。后续合作机制已经说明,联络人已经指定,反馈时间表已经确定。本次会盟的所有内容,都在你们各自带回去的那份文书里。回去之后,按照框架细化。能成的尽快成,不能成的再协商。三年内,完成度不低于百分之八十。”
他停了一息:“有人有什么问题吗?。”
话音落下。会场安静了。
林国那边,安静了三息。然后有人倒抽了一口冷气——声音很大,像是被什么呛到了。
苏宸等了一会儿,没有人提出意见。
苏宸笑了,笑的很甜,仿佛刚才的严肃都不存在。
苏宸拍了拍手,笑着说:“散会!”
话音刚落,苏国那边就开始推椅子,有人往外走。
苏宸继续说:“感谢各位的参与,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方绪收文书,周牧系干粮袋,林屿整理杯盏,沈节合上本子。桌腿摩擦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场普通会议结束之后自然的散场。没有人多留,没有人等着被夸奖。
苏宸走了。梁砚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苏宸没有回头,梁砚也没有说话。但梁砚跟着他。
帐外,风吹过来。苏宸走了几步,停下来,靠在一根柱子上。他侧过头问梁砚:“你在这里等你爹娘?那我陪你一起等,可以吗?” 梁砚说:“可以。”
王恪坐在椅子上,手里那本方案翻了三遍,忽然把手里的方案往桌上一拍:“我操!他什么时候写的?!”
户部侍郎被他吓了一跳:“……什么?”
“他什么时候写的?啊?他什么时候写的?!”王恪指着那本方案,“六天!六天!他就在那儿吃!笑!跟梁砚说话!方绪递了七次文书,他看了三息就说‘行’——我他妈以为他在敷衍!结果他写了十万字!”
户部侍郎:“……所以他那三息是真的在看?”
“他三息看完了,然后说了‘行’!”王恪的声音越来越大,“我他妈看那份方案,看了三天,还没看完!他三息看完了?!”礼部尚书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那方案里还有数据。”
“还有数据!”王恪更炸了,“还有数据!他连我们粮仓的数据都有!我们自己的数据我们自己都不知道,他知道!他什么时候查的?他吃桂花糕的时候查的?他一边吃一边查?”
户部侍郎:“……所以他吃桂花糕的时候,其实是在工作?”
“他不是在工作!”王恪猛地转头看他,“他是在——他是人吗?”
所有人沉默了。这个问题问出来之后,没有答案。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
霍源忽然开口:“他跟我说‘没准备文书’的时候,是不是袖子里已经揣着这本了?”王恪:“是。他就是在等我们问。”霍源:“那我们不问呢?”王恪:“他会一直等。等到我们问。”霍源:“那我们要是一直不问呢?”王恪:“他会一直吃桂花糕。吃到我们问为止。”
礼部尚书终于忍不住了:“那他到底什么时候写的?睡觉的时候写的?他睡不睡觉?”
户部侍郎:“他睡觉的时候大概也在想方案。”
礼部尚书:“那他还有时间睡觉吗?”
霍源:“他不用睡觉。天才不用睡觉。”
王恪忽然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帐顶:“我写了三年奏折。三年。加起来不到一万字。他写了六天。六天。十万字。我三年写的字,不如他六天多。”礼部尚书:“……我写了二十年。”王恪:“你写二十年也不如他六天。”
户部侍郎:“那我回去要不要把奏折改成方案?”王恪:“你改。你最好把格式也改了。”户部侍郎:“怎么改?”王恪:“写‘方案一、方案二、风险、时间’。”户部侍郎:“……我不会。”王恪:“你不会也得会。因为人家写了十万字。”
礼部尚书忽然说了一句:“他是不是天生就是干这个的?”王恪:“他是。”霍源:“那他为什么平时不说话?”王恪:“他觉得说了我们也听不懂。”户部侍郎:“……确实听不懂。”
梁仲卿一直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帐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砚儿小时候射中靶心,跑过来说爹我射中了。我说了‘还行’,然后走了。他再也没有跑过来。”他停了一下,“刚才苏宸走的时候,砚儿跟在他旁边。两个人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苏宸没回头。砚儿跟着他。我忽然觉得——不是因为他厉害,是因为砚儿在他旁边,不用跑,也知道有人等他。”
帐子里安静了很久。
王恪坐在椅子上,手里那本方案翻了三遍,忽然往桌上一拍,声音都在发抖:“……他连水利方案都给我们写好了。三十页。不是让我们照搬,是给我们参考。”他抬起头,看着我,又看着户部侍郎,眼神是那种三观被彻底震碎之后才有的茫然,“我们自己的粮仓有多少存粮,我们自己不知道。他替我们查好了。我们自己的旱灾怎么应对,我们自己没方案。他帮我们做好了。我们自己的水利怎么修,我们自己没想过。他写了三十页,说‘给你们参考’。”
帐子里没人说话。因为我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苏宸给我们写水利方案,不是为了炫耀,是因为他知道我们拿不出来。他连我们的数据都查好了,我们的灾情都评估完了,我们的解决方案都写好了。他连我们户部侍郎该干的活,都替我们干完了。
户部侍郎在旁边,脸一阵红一阵白,憋了半天说了一句:“……那三十页我看完了。写的比我好。我们户部,写不出来。”礼部尚书叹了口气,补了一句:“我们礼部也写不出来。”
王恪忽然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帐顶,声音飘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写了三年奏折,弹劾过无数人,从来都是挑别人的错。今天,我挑不出他方案的错。一个字都挑不出。”
他顿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我后脊发凉的话:“我们林国,连自己的问题都说不清楚。需要一个敌国王爷,替我们把问题查清楚、分析清楚、解决清楚。然后他跟我们说——‘不是让你们照搬,是给你们参考。’”
“他连我们的面子都替我们留了。”王恪说完这句话,就再也没开口。帐子里安静了很久。没有人再说话。因为每个人都在想同一件事——我们这七天到底在干什么?人家苏宸把我们的问题全搞清楚了,还附带解决方案。我们自己的数据自己不知道,人家替我们查。我们自己的灾情自己评估不了,人家替我们算。我们自己的方案自己写不出来,人家替我们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