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叔,”张小雨从井里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前几日您说赵丽华的妆盒在废弃戏楼,我去看了,里面的胭脂好像少了些,您最近动过吗?”
赵老四的脸“唰”地白了,握着锄头的手关节泛白:“没、没有……那盒子我二十年没碰过了,许是受潮化了吧。”
周鹤年这时也爬了上来,目光落在赵老四的竹篓上:“老四,你这篓子里除了农具,还有别的东西?”
赵老四慌忙将竹篓往身后藏,嘴里嘟囔着:“没什么,就是些旧布……”
他越是遮掩,张小雨越觉得可疑。她想起玉佩背面的字——“一付老四”,难道另一块玉佩本该由赵老四保管?可现在那半块却在李大海的盒子里,这中间到底出了什么变故?
“赵叔,”张小雨忽然提高声音,“您每月初三去废弃戏楼,真的只是为了看赵丽华的遗物吗?”
赵老四的身子猛地一僵,像是被人戳中了痛处。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摇摇头,扛起锄头匆匆往菜地走,背影佝偻着,像是背负着千斤重担。
张小雨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转头对周鹤年说:“他在撒谎。那竹篓里的东西,怕是和赵丽华有关。”
周鹤年望着拼好的玉佩,眉头紧锁:“民国二十三年,李大海才十五岁,赵丽华为什么要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他?还有赵老四,他到底隐瞒了什么?”
晨光穿过戏楼的窗棂,在地上投下格子状的光影。张小雨摩挲着玉佩上的“锁麟囊”三个字,忽然想起戏词里的那句“金钗换,麒麟藏”——金钗找到了,麒麟玉佩也合二为一,是不是意味着,真正的锁麟囊,就藏在某个与这两样东西相关的地方?
她忽然想起赵丽华的妆盒,那个描金漆盒的底层,似乎有块木板是松动的。当时只顾着看里面的胭脂水粉,竟没仔细检查。
“周班主,我们去废弃戏楼。”张小雨握紧了玉佩,“赵丽华的妆盒里,一定还有我们没发现的东西。”
两人刚走到后院门口,就见苏媚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脸色惨白,手里攥着块撕碎的戏服布料,正是李大海那件绿蟒袍上的:“张小姐,周班主,不好了……戏台底下,发现了这个!”
布料上沾着些湿润的泥土,还缠着几根细细的麻绳,像是从什么地方拖过来的。苏媚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刚才去打扫戏台,看到台板下面露出个角,拉出来就是这个……下面好像还有东西在反光!”
戏台底下?张小雨的心猛地一跳,想起血字里那个没写完的“土”字——难道不是指枯井,而是戏台的地基?
苏媚手里的布料还带着潮湿的泥土气,张小雨捏着边角翻看,发现布料撕裂处很不整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扯下来的,边缘还沾着几根锈迹斑斑的铁屑。
“在哪块台板下面?”张小雨的声音有些发紧。
戏台是鸣春社祖传的老物件,台板是整块的硬木,平时钉得死死的,只有换布景时才会撬开角落的几块。苏媚指着戏台中央最显眼的那块,那里的木板边缘果然有撬动过的痕迹,缝隙里还嵌着新鲜的泥土。
周鹤年找来撬棍,两人合力将台板撬开。一股浓重的土腥味混杂着腐朽的木头味涌出来,张小雨举着火把往里照,只见台板下的空隙里堆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破旧的戏服、断了弦的胡琴,还有个半开的木箱,箱角露出块暗红色的布料。
她伸手将木箱拖出来,箱子没上锁,里面铺着层褪色的红绸,上面放着个熟悉的描金漆盒——正是赵丽华的妆盒。
“怎么会在这里?”周鹤年愣住了,“赵老四不是说在废弃戏楼吗?”
张小雨打开妆盒,里面的胭脂水粉少了大半,只剩下个空了的银粉盒。她指尖在盒底敲了敲,果然摸到块松动的木板,轻轻一抠就卸了下来。木板下没有别的东西,只有张泛黄的纸条,上面是用胭脂写的字,笔画潦草,像是急着写就的:
“他要锁麟囊,藏于西墙第三砖。勿信任何人,包括……”
后面的字被墨迹晕开了,只剩下个模糊的“周”字。
“西墙第三砖……”张小雨抬头望向戏台西侧的墙壁,那里的青砖年久失修,不少地方都长了青苔。“是说废弃戏楼,还是这里?”
周鹤年的脸色变得很难看,纸条上那个“周”字像根刺,扎得他喉咙发紧:“赵丽华失踪前,我确实劝过她别再唱《锁麟囊》……可我绝没害她!”
“我知道。”张小雨将纸条折好收好,“这字迹里带着慌,像是被人逼得急了,未必是指您。”
她转身往戏台西墙走,每块砖都敲了敲,当敲到第三块时,果然听到了空洞的回响。砖缝里的水泥早就风化了,张小雨用指甲抠了抠,砖竟应手而落,后面露出个黑漆漆的洞口。
洞口不大,刚好能塞进一只手。张小雨伸手进去摸索,指尖触到个冰凉坚硬的东西,拽出来一看,是个巴掌大的铜制小囊,囊身雕刻着缠枝莲纹,开口处是个小小的麒麟锁——正是玉佩上刻着的锁麟囊。
铜囊沉甸甸的,摇起来里面似乎有东西在响。张小雨刚想打开,就听见戏楼外传来一阵喧哗,是戏班的伙计在喊:“赵老四不见了!”
众人赶到赵老四的住处时,屋里已经人去楼空。他的铺盖卷得整整齐齐,桌上放着个没封口的包袱,里面是几件换洗衣裳,墙角的木箱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今早还见他在后院翻地,怎么突然就走了?”一个老伙计嘀咕道。
张小雨注意到桌上的砚台还是湿的,旁边压着张纸条,字迹歪歪扭扭:
“二十年了,该还的总要还。锁麟囊的秘密,在李大海坟里。”
“李大海的坟?”周鹤年皱眉,“他上周刚下葬,就在城外乱葬岗。”
张小雨捏着那张纸条,忽然想起赵老四竹篓里的深蓝色粗布——守墓人穿的那种。难道他不是要跑,而是去了乱葬岗?
“备车,去乱葬岗。”张小雨将铜囊塞进怀里,“赵老四没走,他是想引我们去那里。”
乱葬岗在城郊的荒坡上,野草长得比人还高,几座新坟孤零零地立在那里,李大海的坟前连块碑都没有,只插着块写了名字的木牌。
远远就看见个佝偻的身影跪在坟前,正是赵老四。他没背竹篓,手里捧着个小小的牌位,上面用朱砂写着“爱女赵丽华之位”。
“赵叔。”张小雨轻声喊了句。
赵老四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泪却顺着皱纹往下淌:“我就知道你们会来。”他指了指李大海的坟,“锁麟囊的另一半秘密,就在下面。”
周鹤年不解:“李大海和赵丽华到底是什么关系?您为什么要把秘密藏在他坟里?”
赵老四抹了把脸,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因为……李大海是赵丽华的儿子。”
这话像道惊雷,炸得张小雨和周鹤年都愣住了。
“民国二十二年,赵丽华怀了孕,不敢声张,是我偷偷照顾她。”赵老四望着李大海的坟,眼神浑浊,“孩子生下来是个男孩,她怕被人发现,就送了人,只说等戏班安稳了就接回来。可第二年她就失踪了……我找了那孩子十五年,才在戏班门口看到李大海,他脖子上挂着的长命锁,是我当年给赵丽华的。”
原来如此。张小雨终于明白,为什么李大海的戏服会被摆成临终姿势,为什么他的坟里藏着秘密——那是一个父亲,在替失踪的母亲守护最后的念想。
“那铜囊里是什么?”周鹤年追问。
赵老四刚要开口,荒坡那头突然传来马蹄声,一群黑衣人骑着马冲了过来,领头的正是刀疤脸,他手里举着把长刀,嘶吼道:“赵老四,把锁麟囊交出来!”
赵老四猛地站起来,将牌位往张小雨怀里一塞:“快挖!下面有赵丽华的日记,所有事都写在里面!”
刀疤脸的马已经冲到近前,长刀带着风声劈了过来。赵老四没躲,硬生生受了这一刀,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襟。他看着张小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道:“锁麟囊里……是赵松亭吞的那笔赈灾款……”
话没说完,人就倒了下去。
张小雨看着倒在血泊里的赵老四,又看了看步步逼近的黑衣人,手猛地攥紧了怀里的铜囊。日记本里到底写了什么?赵松亭吞了赈灾款?赵丽华的失踪,难道和这笔钱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