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写。”
“我写什么?”
“写现在。”
林星晚看着他,他站在她面前,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手里还拿着一杯没喝完的美式。他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很淡的、但一直在的弧度。他让她写现在,因为现在就是他。现在就是他们。现在就是这一秒、这一分钟、这一天。他不再害怕时间过去了,因为每一秒被写下来,都不会消失。
“好,”她说,“我写现在。”
十一月初。梧桐巷的悬铃木落光了叶子。不是一夜之间落光的,是一片一片地、一天一天地、像一场漫长的、没有尽头的告别。最后一片叶子落下来的那天,林星晚站在树下,伸出手,接住了它。它很小,比之前落下的所有叶子都小,黄褐色的,薄到能透光,脉络清晰得像一张缩小了无数倍的、褪了色的地图。她把这片叶子夹在了第二本日记的最后一页。第二本写满了,和第一本一样厚,一样多字,一样多关于他的事。她把它放在窗台上,和第一本并排放着。两本日记,一本封面是空白的,一本封面也是空白的。里面是不同的日子,不同的事,不同的话。但写的都是同一个人。她看了一眼窗外,悬铃木的枝丫光秃秃的,灰色的,像一幅用细笔画的素描。再过几个月,春天来了,它又会发芽,长叶,变绿,变黄,落下。周而复始,年复一年。像她写的日记,一本接一本,不会停。
“林星晚。”顾深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过头。他站在花店门口,手里拿着一本书。不是她的书,是他的。她走过去,接过那本书——浅蓝色的封面,上面没有字,没有图案,是一片天空的颜色。翻开封面,第一页用他的字迹写着:“今天捡到一个人。”第二页:“他叫顾深寒。他不会笑,不会说谢谢,不知道什么是好吃的。但他会坐在角落里,看她包花。他以为她不知道他在看她。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第三页,第四页,第五页。他写完了,不是用笔写的,是用她写日记的方式,用他的方式,用同样的句子——“今天……今天……今天……”
“你什么时候写的?”她的声音有一点哑。
“你睡着的时候。”
“你写完了?”
“写完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想给你一个惊喜。”
林星晚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一点紧张,像一个小学生交作业给老师看。他不知道她会怎么反应,不知道她会不会觉得他写得不好,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但他还是写了,因为他想让她知道——他也在写。写他们的每一天,写他学会的每一件事,写他在她身边变成的样子。他写得不好,但他写了。像她一样,每天写一点,每天记一点,每天都不落下。
“顾深寒。”
“嗯。”
“你写得太好了。”
他看着她,她捧着那本浅蓝色的、没有字的书,眼泪滴在封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她没有擦,她让它流。她把书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件很轻又很重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