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也在一起？”

“冬天也在一起。”

“下雨也在一起？”

“下雨也在一起。”

“下雪也在一起？”

“下雪也在一起。”

“刮风也——”

“林星晚。”他打断她。

“嗯。”

“我一直都在。”

林星晚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西瓜的红、有空调的冷气、有她自己。她拿着勺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西瓜的汁水从勺子的边缘滴下来，落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圆形的印记。

“顾深寒。”

“嗯。”

“你今天好会说。”

“你教得好。”

她笑了，笑得勺子里的西瓜汁滴到了腿上，凉凉的，黏黏的。她没有去擦，因为她在看他。他在看她。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半个西瓜和一把勺子，空调的风呼呼地吹着，把窗外的热浪隔在另一个世界里。

八月。夏天还在继续。梧桐巷的悬铃木叶子从浓绿变成了深绿，从深绿变成了一种绿到发黑的、像吸饱了所有阳光的颜色。蝉鸣声小了，不是不叫了，是叫得没那么拼命了，像是一场漫长的演唱会在接近尾声时，声音开始渐渐低沉下来。

花店门口的无名种子长出了第三对叶子。不是之前那两片子叶了，是真的叶片——有形状、有脉络、有颜色。叶子的形状是心形的，边缘有细小的锯齿，颜色是浅绿色的，在阳光下微微发光。林星晚看着那三对叶子，不知道这是什么花，不知道它会开成什么样，不知道它需要多少阳光、多少水、多少肥料。但她知道一件事——它活着。它在这里。它每天长大一点点。

“顾深寒。”

“嗯。”

“我们给它起个名字吧。”

顾深寒蹲在她旁边，看着那三对心形的叶子。“叫什么？”

“不知道。你起。”

他想了想。“叶子。”

“又是叶子？小叶子已经叫叶子了。”

“那叫小叶子的叶子。”

林星晚看着他，他说“小叶子的叶子”的时候表情太认真了，认真到像一个在给宇宙的新行星命名的天文学家。她忍住笑，说“不行，太长了”。他又想了想。“那叫小星。”

“为什么叫小星？”

“因为是你种下去的。”

林星晚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花坛的土、有小叶子的叶子、有她自己。她蹲下来，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片心形的叶子。叶子在她的触碰下微微颤了一下，像在回应她的问候。

“好，”她说，“就叫小星。”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走进花店。顾深寒跟在她后面，手里拿着两杯咖啡——美式和拿铁。他走到吧台前，把拿铁放在她面前。她接过去，喝了一口，温的，刚好。

“顾深寒。”

“嗯。”

“明年这个时候，小星会开花吗？”

“不知道。”

“如果它不开呢？”

“那就等后年。”

“后年也不开呢？”

“那就等大后年。”

林星晚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咖啡杯的热气、有窗外的悬铃木、有她自己。他把手放在吧台上，她的手放在他的手旁边。两只手并排放着，像两棵并排长着的树。

“顾深寒。”

“嗯。”

“你会一直等吗？”

“会。”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它开。”

林星晚看着他，她把他的手翻过来，把自己的手放进他的手心里。十指相扣，戒指在灯光下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