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第一周，沈知澈飞回了北城。

飞机落地的时候北城正下着一场细密的秋雨。他透过舷窗看见灰白色的天空和湿漉漉的跑道，机翼上挂着滚圆的水珠，被滑行时的风吹成斜斜的线。手机开机的那一刻，陆烬的消息弹了出来："到了吗？北城下雨了，我查了天气，你带伞没？"

沈知澈回了一条："带了。不用担心。"

"那就好。今天是我开学第一天，早上看见课表发现这学期有一门课在周三下午特别空，正好可以周四飞回去。"

沈知澈看着那行字，走出了机舱。廊桥里的空调风把他身上的最后一点暑气也吹散了，北城的九月已经凉了。他走在人流中，把手机放进口袋，然后沿着指示牌走向到达大厅。

来接他的是沈家的司机。沈知澈坐上车的时候看着窗外熟悉又陌生的街景，北城的秋天跟记忆中一样，梧桐叶正在变黄，空气里带着雨后特有的清冽和湿润。他靠在座椅上，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掏出来看，陆烬发来了一张照片——是他开学第一天的课表，用红笔圈出了周四、周五、周六、周日四天，旁边写了一行字："这四天是留给你的。"

沈知澈把那张课表放大看了一会儿，然后存进了手机相册里。窗外雨还在下，细密的雨丝把车窗模糊成一片流动的水幕，街灯的光被水幕揉碎了又拼起来。

那三个月像一条被均匀切开的线。每周四的晚上陆烬会飞回来，周一的清晨再飞走。沈知澈每次都会去机场接他，看着他从到达出口走出来，脸上带着旅途的倦意和看见他时才亮起来的光。陆烬每次回来都带一些东西——有时候是他在那边买的零食，有时候是他新拍的校园里的银杏叶照片，有时候是一封手写的信，像从前隔着时差时那样，把这一周发生的事一个一个地写下来交给他。

"你是不是想重拾写信的习惯？"沈知澈接过某次他递来的信，信封上贴着邮票，邮戳还留着那边的日期。

"不是。就是觉得有些事情说出来一遍，写下来一遍，你自己也会记得更清楚一些。"陆烬坐在餐桌对面，手里转着一杯热水，看他拆信，"你看了就放抽屉里，以后攒多了就是一个新的抽屉。"

沈知澈把信拆开。信纸上字迹比起从前工整了许多，每一行都压着线。陆烬写了他这一周的课、食堂新出的菜谱、图书馆里坐他对面那个总是咳嗽的男生、还有"周四倒计时"的每一天记录。最后一行写的是："今天在去机场的地铁上看见一个小孩在吃糖葫芦，忽然很想你。就写了这封信。"

沈知澈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拉开书桌抽屉放了进去。抽屉里已经放了好几个信封了，从九月到现在，每一个周末他都会收到一封。他把信放好的时候看见抽屉里那一排从家里带来的老东西还在原处——白色贝壳、淡紫色海螺、星星瓶、花瓣罐、焰火棒、相框。它们跟新来的信封并排躺着，旧的和新的混在一起，像一个不断生长的容器。

十月中旬的一个周末，陆烬带了一张新画的画回来。比之前的小幅，刚好可以放在书桌上那两幅画的旁边。画上是一个人的侧影站在窗前，窗外的天空被染成了金黄色，窗台上有一盆在多肉植物，叶片圆鼓鼓地被光线照得透亮。

"你画的？"沈知澈接过来。

"嗯。上周三下午没课，我在宿舍阳台上画的。画的是你。"陆烬站在他旁边看着他把画放在书桌上摆好，"你那个背影我早就记熟了。站在窗前面看外面的时候，肩膀的线条是往下走的，看起来特别安稳。"

沈知澈把画放在那两幅旧画旁边。三幅画并排立在书桌靠墙的位置，从背影到正面再到侧影，像一个正在被不断补充的肖像集。他退后一步看了看，光线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三幅画上。

"陆烬，你会一直画吗？"

"会啊。画到你老。画到你走不动路了我还在画。"

沈知澈偏头看他。窗外的北城秋阳正暖，把陆烬说话时微微眯起的眼睛照得清楚。他伸手碰了碰陆烬放在书桌边沿的手指，指尖相触的时候感觉到一片微凉。

"好。那你记着。"

十一月的时候北城彻底冷了。梧桐叶落尽，光秃秃的枝丫戳在灰白的天空里。沈知澈的项目进入了收尾阶段，加班变多了一些，有时候周四晚上他赶到机场的时候陆烬已经到了，坐在到达大厅的长椅上等他。有一次沈知澈比预计晚了二十分钟，跑到到达出口的时候看见陆烬坐在长椅上翻着一本书，围巾裹了半张脸，只露出眼睛和额头。他看见沈知澈跑近的时候把书合上站起来，隔着几步的距离冲他笑了笑。

"你到了多久了？"沈知澈微微喘着气。

"没多久。就看了二十页书。"陆烬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完整的脸，鼻尖被空调风吹得有点红，"走吧，我饿了。我们去吃那家热汤面。"

十一月的最后一个周末，陆烬飞回来的时候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他在那边参加了一个校招面试，拿到了一个不错的offer，工作地点就在沈知澈所在的城市，入职时间是明年夏天毕业后。

沈知澈坐在餐桌对面，手里攥着陆烬递过来的录用通知复印件，纸质在灯光下微微反着光。

"你什么时候面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