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立听罢,脊骨一阵发凉,他带着几名帮众将何修请出来,带到一间清净的房子里。
周芜霜屏退周秋池,房中只有她与何修二人。
她十分不客气地说:“你是何家唯一一个有脑子的人,所以这件事我要跟你说。”
何修裹紧大氅,面色发白,微微颔首:“周小姐请讲。”
周芜霜:“我昨晚与苏砚白见过面了,她还活着。”
何修犹记得苏砚白那日被从蛊屋拖出来的模样,几乎只剩一口气了:“她侥幸逃脱了,但伤得很重。”
这与周芜霜想的一样,她满意地弯了弯唇:“她拼死也会咬定我们两家结盟,若等到那时,我们敌不过江湖所有门派,他们如今齐聚京中,对何家声讨尤为激烈。”
“你是聪明人,知道若是没有周家,何家也是独木难支。”
何修浅浅笑了,周芜霜实在贪心,既想在外与何家撇清关系,又想在何家这里立住威望,让何家忌惮紫山:“周小姐说的阿修都明白,何家虽是得昭入京,但只要替贵人办完了事就是没用了,何家若想安全回到怒州,全要仰仗紫山,因此要以紫山利益为先。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爽快。”周芜霜说,“近日外面那些蠢货闹得厉害,紫山前前后后到处围了人,我会尽快寻到时机,送你们去见你们该见的人,而你要做的,就是说服你们那个愚蠢的帮主,全部听我的安排,至于英侠会,那不是你们此次来京城的目的,便不要出面了。”
何修:“周大小姐一切为何家考虑,阿修记下了。”
周芜霜仔细端详起何修那张略显瘦弱的脸:“听闻你是何家除了何老太唯一会养蛊的,看来这养药,很耗费精气。”
何修微微笑道:“阿修身子弱,让周小姐见笑了。阿修养药的功力不及祖母一成,身体却亏损成这副模样,是天赋不足。”
“我倒是有个问题想要问你。”周芜霜展开自己右手手掌,指着掌心,“这里有个会发光的红点,是中蛊了吗?”
何修身形一滞,缓缓抬眼与她对视:“周小姐看见谁的掌心有此物?”
周芜霜看他反应,心里猜测的事应验了大半,心中大喜:“苏砚白。”
何修口中重复这个名字,似乎在回想什么,片刻,自顾自地笑了:“果真是他下的手……难怪那日红绡自己跑出去。”
“什么?谁是红绡?”周芜霜问。
“一个傻孩子罢了,无关紧要。”何修说,“周小姐,若你所说无误,她是中了恋蛊。”
周芜霜问:“恋蛊?那是什么东西?”
何修答:“从头说就太冗长了,你只需知道,恋蛊不死不休,它会以苏砚白所爱之人为主,让苏砚白一生只忠于蛊主,若得不到蛊主的爱,她便会遭受万箭穿心之痛,生不如死。”
周芜霜琢磨着何修的话,心想,蛊主是她所爱之人,那不就是顾风遥吗?若是顾风遥知道苏砚白中了恋蛊,以他心怀大义的性子,就算不爱她,也会为了救她付出真心。
对,他一定会这么做。所以他不是移情别恋,忘了往日情谊,他只是身不由己,他内心一定和她一样痛苦吧……
周芜霜如此一想,心中燥动不已,她见何修从袖中取出一枚黄符纸,用朱砂绘了不知什么图案:“可听周小姐所述,她的恋蛊还在掌心,那是还未寻到蛊主,想让她受罪可能还得等上一等。”
何修将画好的蛊符双手呈上:“若周小姐觉得麻烦,将此符用内力催动强加于她心口,恋蛊便会即刻反噬她致死。”
还未寻到蛊主,也就是说那丫头暂时对顾风遥无意?这可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二人自幼相识,一路同行到京城历经生死她都对顾风遥无意,那这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送你们离开的事我会与阿爹商议,还请静候。”周芜霜接过符咒在腰间藏好,神清气爽地回到紫山。
周秋池问:“大小姐准备怎么办?”
周芜霜两指夹着那枚黄纸符在眼前缓慢摇晃:“这东西是万万不能用的,若是被人发现了我紫山还如何在江湖中立足?”
她收起纸符,勾起唇角:“丫头也老大不小了,该给她找个好人家了。”
“走,”周芜霜畅快地从八仙椅上起身往外走,“晚上去趟岱钦。”
周芜霜又到老位置落座,二楼雅致的包厢不仅清净,更能在高位一览无余。
她没费太多精力就在人群中找到正在一楼吃酒的苏砚白。
苏砚白身边还跟着那个日日板着脸的黑衣剑客,周芜霜目光定在温青屿身上,他生的一张刻薄瘦削的脸,还算得上俊朗,但比起顾风遥似乎还差点人味。
周芜霜问周秋池:“那黑衣男子是谁?”
周秋池:“据说是苏砚白的表兄。”
周芜霜心想,表兄,那苏砚白的蛊主不会是他,二人十几年的感情都没认他做蛊主,看来确实只是兄妹之情。
“旁边那个呢?”周芜霜指向一旁开怀大笑的宁飞,“那个虽年少,但长得确实还不错,看着也有趣些。”
周秋池:“那是光石阁掌门之子宁飞,近日苏砚白一直与此人同游,那日中秋花灯他也在桥上。”
“哦?”周芜霜瞧二人相谈甚欢,苏砚白被这个叫宁飞的逗得花枝乱颤,才相识几日就每日都要见面。
“宁飞身边那个叫韩书达,也是光石阁的剑客。”
“那个我有印象,瞧他一脸皮笑肉不笑的模样,显然不是很想掺和这顿饭。”周芜霜折扇一展,缓缓轻摇,她心中对这几人已有数了。
周芜霜看向苏砚白裹着丝带的右手上,露出了浅浅的微笑,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看这个愚蠢的乡下丫头痛苦心碎的模样了。
想到这,她缓缓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