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是几乎没和人说过话的缘故,黑泽阵的嗓音嘶哑,短短两个音节走调得厉害,降谷零反应了几秒才明白他在说什么。
“第一句话就是骂我,不愧是你。”降谷零无奈道。
虽然从来没有过语言交流,但两人打过很多次交道,黑泽阵用这两个字做开场白他真是一点也不意外。
让他意外的是他说完对面没有回应。两人在不算明亮的白炽灯下玩起了大眼瞪小眼。
降谷零心里纳闷,黑泽阵之前从来不搭理他,降谷零主动示好他也不接。他就一直当对方是对他这个处境也没好他到哪里去,还没他有骨气,又是降谷和彦儿子的人十分厌恶,不屑沟通。
所以这次他拿到降谷和彦的记忆,是想用这个试探一下,看能不能寻求合作,双方互换下情报什么的。
能在降谷和彦手下熬这么久,黑泽阵肯定不是傻的。
他收获信息的渠道有限,也能趁机丰富下数据库。
闭着眼睛摸索效率还是太低了。
但现在看着终于愿意理睬他的小孩,降谷零突然觉得自己以前可能是陷入了某种思维误区。
他清了清嗓子,在黑泽阵的注视下试探着改用英语问候了一句。
英文是他上辈子妈妈的母语,她在家同儿子女儿讲话多是用的英语。多亏她,降谷零和他妹妹两人从小到大的英语,从笔试到口语在年级都是名列前茅。
托了降谷和彦对外营造的温柔和善的人设,平时趁他不在家降谷零通过和邻居闲聊,多少能了解一些有用信息。
比如安德莉亚的存在、降谷一家三口的基本情况等等。
但这些从外部收集来的情报,没有一条提到过黑泽阵这个人。
邻居们不知道有他这个人,对于降谷家的家庭结构也只限制在父亲、母亲、儿子这一简单的组成成分里。
显然,降谷和彦有意隐瞒了黑泽阵的存在。
再看黑泽阵的银头发绿眼眼,结合邻居阿姨说的降谷一家之前都在国外生活,黑泽阵是被他用特殊手段从国外带过来的可能性就很大了。
那他之前一直不理人的行为也很好理解了——他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果然,在他眼也不眨的凝视下,黑泽阵的脸上浮现出了再明显不过的鄙夷,厚厚的脏污都挡不住的那种。
但从眼神看,他绝对是听懂了。
降谷零:“……”
至少现在他们终于没有交流障碍了,也是好事。
嗯,是好事。只犹豫了一秒,就自我肯定道。
*
“我一定要把这些灯泡统统换一遍。”
降谷零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墙上眨巴个不停的电灯泡,觉得眼睛快被闪瞎了。
一般他会下来地下室只有两种情况:一是为送饭,二是惹恼了降谷和彦被他扔进来。
前一种他待不了多久,后一种情况因为黑泽阵持续不断的挑衅加攻击,他就没真正下来过,一般都是在楼梯上窝着。
地下室的隔音效果非常好,天花板和墙体肯定是做过加固的。
降谷零现在五感比以前强得多,在卧室的时候楼下有什么动静他都能听见。但是只要进了地下室,就什么都听不见,哪怕贴着门也听不见外面的响动
所以他有猜,这个加固方式大概是特殊办法。
旁边靠着墙闭眼打盹的黑泽阵比起他,显然早就已经适应了这个恶劣的环境,对此没有任何异议。也没有理会他的意思。
降谷零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才假装若无其事的转回了脑袋。
虽然从来没有旁观过,但降谷和彦都对黑泽阵做过什么,每天来送饭的降谷零都可以很直观的从他身上看到。
这也是一开始促使他走了招来警察这步棋的重要原因。
可惜事实证明,一切都是他想当然了。事后他也为此付出了代价,还连累的黑泽阵跟着遭了大罪。
那之后黑泽阵看他就更不顺眼了。送饭也好,被关禁闭也好,他都格外不客气,为了自保降谷零被迫和他打了一架又一架。才终于有了能坐下来好好谈一谈的机会。
奈何条件是满足了,代码却出错了。
两人语言依然不通,无法交流。
降谷零的语言模块算上两辈子积累,只加载了英语、日语两个语种。
黑泽阵的英文水平只限于非常简单的口头用语,他的母语语种出乎意料的竟然是意大利语。
小孩脾气还差,耐心一般,发现降谷零听不懂后翻了他一个白眼,丢下一句话就不客气的窝回角落睡觉去了。
留降谷零一个人琢磨了半天,心想他最后一句说的不像意语,更像拉丁语。
好消息,他终于摸清楚了一点黑泽阵的路数。
坏消息,他还要先努力学外语才能和他对齐颗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