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对方是无意间认识的,前次下山的时候路遇匪徒,人数众多,她一人难敌,是那人碰巧救了她。
此后他们二人便常有联系,偶尔会在山下的镇子见面,久而久之生了情愫。
得知他是鹰唳门门徒时她也挣扎过,但抵不过对方的祈求与情谊,心中亦是割舍不下,担心师父不允,此事瞒着谁也不敢说。
这次他闯入山门来看自己还受了伤,她心中既心疼又感动,这才绘了后山的地图赠他,让人下回从此处上山,便不会被人发现。
没想到,等来的竟是对方的狼子野心,如此细想,初见时的碰巧,当真还是碰巧吗?
“罢了,现下不是计较此事的时候。”柳穹英拦下女儿,抬手让跪着的人也先起来。
周莹抿了抿唇,矮身磕了个响头,这才抓紧佩剑站起身。
梁擎面无表情的将视线从她身上收回,道:“我们现下该如何?山门怕是已保不住了,总不能让弟子都死在这里。”
“门主!”
他的话音不过才刚落下,留在外面放风的弟子便窜进来,神情有些慌乱,“那些人往这边过来了。”
众人皆是一震,下意识无措的看向门主,纵然对方现下重伤,可依旧是他们的主心骨。
柳穹英皱紧了眉,现下他中毒不能运功,弟子们大多身上带伤,人数又相差甚远,正面对上必定毫无胜算,不过是再添几具尸体。
梁擎再如何也只是一人而已,况且现下亦是不知,鹰唳门的那个老家伙有没有来,若是来了……他闭上眼睛不敢再想。
“柳门主,我难得来此一趟,你怎也不知出门迎接呀?”
柳穹英猛然睁开双眼,转头看向门外,脸色沉郁几分,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我给你个机会,自己出来向我磕头认错,否则你这满门上下,我一个都不留。”
对方显然没想等他答话,此言过后既而又道:“我只给你一炷香的时间,也顺便想想遗言,哈哈哈哈……”
夹杂内力的浑厚声音此时传进耳朵里如同针扎般刺耳,梁擎眼神一沉,甩袖便要出去。
柳穹英一把将他拽住,在人看过来时摇头,“你不是他的对手,出去不过是找死。”
“那又当如何?”梁擎冷哼一声,“便是闭门不出他照样会杀进来,届时还是要死。”
柳穹英的手一松,由着对方的衣袖从掌中划出,面上显出两分颓然之色,转眸看向这满屋的弟子。
他们的年岁尚且不大,正是意气风发之时,实在不该就此丧命,他不忍。
叹了口气,正欲收回目光出门去赌上一把,视线却骤然定在某处。
屋内只燃了一根烛火,昏黄的光线并不能照亮所有地方,就在这般的沉暗角落里,站着两个人,面容半隐在阴影下。
兴许是觉着自己是外人,从进屋起他们便不曾言语,因此一直不曾惹人注意,他方才也一直未察觉。
柳穹英心中一动,神色变换不知想了些什么,眼神一定,伸出手去,“嫣儿,晔书,扶我起来。”
“爹!”柳嫣嫣神色一变,忙按住对方的手,“你不能出去,他们不会放过我们的,你……”
“扶我起来。”柳穹英神色坚决,加重了语气。
柳嫣嫣白了脸,转眸看了看师兄,对方轻摇摇头,她无法只得将人扶起。
“师父,你去不如我去,此事本就因我而起,亦该我去……”
“你的过错日后自会计较,现下便老实待着。”柳穹英直接将周莹拨开,不愿与人多说。
“师兄你这是做什么,那等鼠辈你还不了解吗,即便你任他羞辱,他也不会放过我们的!”梁擎拦在他跟前,不赞同的抬手按住对方肩膀。
“你让开。”柳穹英直视他的眼睛,只说了三个字,便只静静地不再开口。
他每次这般神情,心中便是已有了决断,任谁也拦不住,梁擎捏着他肩膀的手紧了紧,终是叹了口气放开。
满屋的人看着他被扶着迈开步子,所去的方向却不是门边,而是屋中的角落。
那里站着两个人,后来的几名弟子甚至不知他们何时站在那里的,自是也不知他们身份,略有些茫然的交换眼神。
柳穹英在他们面前站定,将胳膊从女儿与徒弟的手中抽出,向前叠手,深深的弯下腰行了一个大礼,“还望公子出手相助。”
“爹?”柳嫣嫣心下茫然,亦转头看了眼另外两人,“你在说什么,龙公子不会武功。”
白晔书却是没开口,眸中露出几分思索,不知为何,忆起白日里师父的奇怪之处,他沉默着将视线在两方转了转。
梁擎站在他身后,探究的目光落在那两人身上,因为光线原因一直看不清面容,他微皱起眉。
“柳门主何出此言?”暗处的人开口,声音透着些诧异,同时伸出一只手来托住他的手臂,似是也不明他此举何意。
柳穹英抬首看他片刻,抿唇后退半步,一撩衣摆屈膝跪下,不顾惊声四起,对人拜了下去,“还请龙教主伸出援手,柳某必定感激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