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形伶仃,光下挺直的脊背让他看着犹如一棵颇具风骨的松树。
“你们年轻人的聚会我就不参与了。”他笑眯眯摆手,“我们这种老年人到了九点就得上床睡觉,没有夜生活。”
电梯开门及时,一人一机器配合默契,抛下这句话后自动离开。
余白刚脱离人多的环境自动卸下伪装,背靠电梯角落,低头给手机对面的好友发去消息:
[你弟没救了,太恋爱脑,带不动,节目播出等着被骂吧。]
对面消息没弹出来,聊天框的“正在输入中”来回浮现,余白却已没有心情回复。
他的手机弹出“电量”不足的提醒也被一并忘却在脑后,唯独剩柠檬汁酸味还在空空如也的胃中翻江倒海。
他没心情吃饭,径直走入卫生间洗澡,打算待会儿睡觉。
浴室灯光明亮,水流从喷头迸发那刻砸向头顶,多条蜿蜒的水流自上而下再汇聚奔入下水道。
约莫过了十分钟,他抬手想打开水龙头,冲去身上泡沫时,“刺啦。”世界沦为死寂般黑暗,笼罩整个房间。
冰冷的水流让他混沌的大脑直接清醒。
不会吧?这么倒霉!
余白咬牙拿冷水冲去身上泡沫,草草擦干,裹上睡袍冲入仅剩一些暖气的房间。
眼睛原因,在黑暗中摸索比平日更困难,在寂静的黑夜中他借助窗外别处大楼透入的灯光艰难翻出手机。
连按按了三下开关键,手机比灯还沉默。
余白气笑了,内心更加笃定这节目克“自己”。
他还没踏出房门去找楼下工作人员,手堪堪放在门把上,急促有力的敲门声与他按下拉门的瞬间重合。
听见声音余白下意识后退,湿滑的拖鞋却因带门的惯性往后仰。
门口的人比他反应更快,天旋地转间余白肩背就抵在坚硬的地板上,砸出沉闷的响声。
但更响的,是扣住他后脑勺那只手与地面碰撞声。
熟悉淡淡香味自来者身上不可抑制的涌入余白的鼻腔,余白好似过度反应,又像是大脑模糊,迟迟才反应剧烈跳动的心脏声。
方知年抱住了他。
严格来说,这不算正规的拥抱。
窗外模糊的光晕照亮了他依旧常见的表情,也连片点燃了余白眼底斑斓的湖。
“从我身上起来。”余白嗓音干涩。
方知年支起身子,却没有从他身上挪开,反倒得寸进尺般将手从他脑后挪开,旋即钳制住了余白的两只手腕。
他一只手撑地,膝盖落在余白两/腿/之间,一只手扣住余白不准他起身,粗糙的指节从腕骨滑过时若有似无的轻轻划过,有些痒。
光论力气,余白比不过他,再多挣扎,他怕自己随意系上的睡衣会直接散开,索性放松了身体,仰头看他。
“酒店怎么了?”
“停电了。”方知年没有起身打算,“刚刚导演发消息,说是酒店停电,发电机出问题,他让我们两个找个别的地方落脚。”
“那你这么抓着我干嘛?刚刚我在洗澡,手机恰好没电了。”
“我猜到你在洗澡,但是我想验证一件事。”方知年温热的呼吸打在他的锁骨上,枕在他后脑勺的手指间一片濡湿。
某些不可明说的记忆从角落翻出,又重新开始上色。
余白这时才感觉到后知后觉的慌张,稍稍挣扎下,桎梏手中的力道却松了——
冰凉潮湿的掌心遮住他的左眼,世界彻底陷入黑暗。
余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发现,连挣扎都停顿一刻,强撑着问:“干什么,捂着我一只眼睛,想让我给你cos海盗船长?”
直到身体被拉起来,眼睛重现光明,余白稍微后退。
“我没猜错。”方知年站在他面前,定定的看着他,“你的一只眼睛怎么了?”
刚见面,余白走神看弹幕时,方知年便感觉不对劲,余白从前视力很好,不存在那点距离看不清的情况。
为了验证猜想后续他又多惹了余白几次,侧过头看他时眼神聚焦不对劲,才是进一步加强了他的怀疑。
光影捕捉对于一个摄影师太敏感。
“没什么。”余白扯紧身上睡衣,垂下眼皮不去看他,语调还是一如既往轻松,“我还以为你想来找我再续前缘呢。”
“我们不是陌生人吗?”
“余白,不是你先甩的我吗?”
余白不想谈论这个话题,“眼睛是之前拍戏的时候不小心摔的,做了小手术,留下了点后遗症,太黑了一只眼睛看不清楚,演员嘛,为艺术留点伤疤再正常不过。”
方知年没动,窗外转瞬即逝的灯光让余白看不清他的表情。
脸上冰冷的触感尚在,无一不在提醒他眼下干涸的水痕曾经存在,或者说,更像一道泪痕呢?
方知年不再说话了,他拿出手机照明,仅给余白留下宽阔的背影。
干燥毛巾劈头盖脸扔下,罩住他的脸。
“头发擦干,我们去开/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