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这天,小女孩儿跟着婶子上街上采买,我看到一辆富贵的马车从远处跌跌撞撞地驶来,我被吓了一跳,慌忙地拉着女孩把她按在了自己怀里,由于惯性,我被狠狠摔到地上。
记得山鬼跟我说过,我的体质特殊,情丝已经没了,灵力修为都停滞不前,在找到修复我道心的方法之前都不能现形,一旦现形,就和凡人无异。
微微喘息着,我垂眸沉默地看着怀里被吓得紧闭双眼的小女孩儿,轻轻唤了一句:“十五”。
十五愣了愣,蓦然抬眼。
在和她视线相撞的一瞬间,我隐隐约约觉得胸口满满的,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温暖极了。
视野最后,是十五慌张失措的脸,和傅宴惊阴沉的眸子。
我又一次被烧的迷迷糊糊的。
这次跟五年前不同。
五年前我从一无所有到有人陪伴,五年之后的今天我似乎又孑然一身了。
我茫然地望了望头顶的帷幔,只觉得这跟死了有什么区别,感觉全身的骨头都碎了一遍。
这怎么越睡身体还越疼了呢?
还没等我继续神游天外,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伸到了我面前。
我鼓了鼓腮帮子。
傅宴惊端着一碗粥,很小的一碗,但是里面的粥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里面放了很多瘦肉,淋了香油,闻起来很鲜。
我心想着这种粥还是得再加点儿肥肉,有肥有瘦味道才是最香的。
沉默了半晌,傅宴惊声音艰涩得厉害,也抖得厉害,张嘴刚发出一个音节想要劝我吃饭,我倒是也不客气,拿过来就小口小口喝着。
我从没想过我和他的再见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我狼狈不已,灵力还未恢复。
说我是凡人吧,我有一点儿法力,可以隐身,可以御剑。
说我是修士吧,我现在的力气扔进试炼场地里都活不过两天。
自从我上次出逃已经过了三年了,他带着伤把我抓回去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是懵的,以为他又要做什么伤害我的事,下意识的想自爆金丹和他同归于尽。
可当时的傅宴惊只是哀求地看着我,一遍又一遍地劝我和他回去。
看着我依旧无动于衷的样子,傅宴惊眼中的光芒一点点熄灭,却又突然被一种执拗的火焰所取代。
“盛静姝,我最后问你一次。”
傅宴惊声音低沉,仿佛来自深渊,带着最后的警告和绝望的祈求,“你真的……不愿意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一个弥补的可能?”
“还是说……”傅宴惊狠狠抹了一把脸,“你恨我入骨,宁愿死在我心里,也不愿活在我身边?”
我沉默了。
这人世间的账,怎么就那么难算。
他抽了我的情丝,害了我,这是事实。
可他替我挡刀,护我长大,有什么稀奇珍宝都往我这送也是事实。
那我们现在究竟是谁欠谁的呢?
傅宴惊当初为了她伤害我的那天,我毫不犹豫地捅了他一刀,就当我们两清。
可是从小到大的爱护,体贴,温柔,我应该怎么偿还呢?
这账怎么就这么难平。
半晌,我还是妥协了。
算了,就当报答他的养育之恩。
就当我还他的。
在那之后,我还是回到了山门。
就像个影子一般,和他住在栖云阁里不出门。
我们的相处方式和以前没什么区别,只不过没了那些温存,也少了那些情愫。
他默许我每个月可以回桃花村看一眼。
一开始我是很开心的。
后来就渐渐品出味来。
他哪是体贴我?
他那是让我自己想清楚,一次又一次,看着他们长大,看着他们变老,看着他们离我越来越远。
凡人百年,却只是我们修仙途中的一瞬间。
我想我还没有成熟到可以习惯分别。
那之后,我就很少回村子了。
从记忆中回神,傅宴惊一如当年清冷孤傲的模样,却少见地穿了一身黑衣箭袖,墨发披散,黑了一些,壮了一些,也长高了不少,却隐约增添了几分人间气,显得平易近人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