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崇文倒是一如既往地冷静,但我还是捕捉到了他从进门开始就默默查看四周的模样。
我假装没有看到张崇文的动作,又从柜子里端出那个青色陶瓷香薰底座。
立好香,再拿道长送的火折子点燃:
“除了基础的檀香,这里面我加了葡萄柚、柠檬草和甜橙,希望各位可以好好放松。”
放松了,才能好好聊天,才能有机会卸下心防同我讲真话。
熏香的袅袅烟雾配着茶壶的散发的蒸腾热气,坐在我正对面的张崇文嘴角微挑:
“看来,小姐心里,对于黄芪的事情已经有了答案了,对吧。”
陈苹果本来还是坐在我左手边的桌边,听到张崇文这么一讲下意识地想要探头接话!
我伸手按住了陈苹果的手,示意她继续帮我们做茶:
“小苹果,你外婆送来这套茶具的时候,说你从小就很爱学做功夫茶,愿意为我们表演一下吗?”
随着陈苹果行云流水的动作,张崇文的表情逐渐松动了起来:
“小姐这里,藏龙卧虎啊。”
我看着张崇文笑了笑:
“藏龙卧虎不敢当,但是人确实不该貌相。”
陈苹果听我这话,吓得递给张崇文的茶杯险些也洒出茶水来。
然而我就像是没看到大家难看的脸色一般,自顾自地继续喝了口茶:
“头发的颜色,衣服的样式,本身就不是评判一个人的基础。”
我看了看张芷芳,又看了看张崇文,张芷芳现在是有些尴尬,但是张崇文却还是那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模样:
“张老师提着的公文包,看起来很重,却一直都不愿意撒手;这次来明明是为了解决事情,什么都可以跟我们说,但是却依旧等着我们问……”
“穿再得体的西装,心中还是会有当年的阴影放不下,对吧?”
那天,张崇文和我们聊了很晚很晚。
晚到道长的那边都已经结束打来电话了,我们还在继续聊三中的故事,间或吃些东西聊些别的。
除了张崇文本身就受到“上面”的指示,对我们可以说事件相关的资料外,作为“育林高学”修复重建的主要负责人的女儿,张芷芳也将自己从父亲那里了解的事情知无不言。
当年这栋楼体还在申请修复的阶段,张芷芳的父亲就已经发现,除去被炸毁的角楼和本就拆除的主楼三楼,在剩下的“育林高校”二层上面加盖一层技术上是绝对没有没问题的。
重新加盖到第三层,也是张父考虑为了保护老楼可以被认证有更多价值、不要被拆掉,可以直接作为学生的教学楼使用。
毕竟这个“育林高校”建成之后,经历了太多的风雨故事……
有太多太年轻的生命,也就那样被永远地留在当年的那个时候……
在张父修复主楼的那个年代,张崇文所在小队的前身还是一个有编制的部门的分支,这个分支就是专门负责解决各类有关学校“传闻”的。
所以我也从这里知道了,市三中在重新建设开学之后的几年里,确实有按照规定安装监控,包括当年的学校大门也都是按照规定所说的、要能看到校园内外的安全闸门。
但是后来,因为夜班保安频繁上报可以在监控里看到“半夜有人在操场上走、出去检查又不见人影”,以及负责主楼巡楼的保安经常“出现幻觉”等等。
于是后来,张崇文所在小分队的前身的那个支队,趁着学生暑假勘查了几天现场之后,把本来每个教学楼前后都有的双探摄像头被拆了,连同以前操场四角八面的监控也拆除,主教学楼的监控更是一个都不留!
小分队处理完之后的那个开学,校长突然对教职工宣布了那个规定:
“请根据校规规定,要求同学们在走廊的时候,按照身高由小到大自觉五人一列排队前进。”
“值夜班的保安,巡楼只需要晚上9点一次,取消以前的晚上9点一次、半夜12点一次、凌晨5点一次的规定。”
张崇文说到这里,拿起桌前陈苹果给添的热茶继续道:
“小队在那之后就被改编了,改编之后本来风平浪静,结果我刚好是新生的那一届,又出事情了……”
张崇文他们所经历的事情跟黄芪他们差不多,电闪雷鸣的夜晚,和半夜的时间。
但是不一样的是,张崇文那时候是集体在主楼二楼大教室补课到半夜,黄芪他们纯粹是好奇心害死猫而已!
当然,张崇文他们那一班学生当年得到的说法则是:
“大家学业太累,加上那时候关于三中改建之后的流言太多,学生们出现了集体幻觉。”
“所以,”我拿起茶杯也喝了一口,没有看着张崇文,只是叹了口气淡淡对着他的方向说了一句:
“无论今晚道长的结果如何,我们得到的结论,都将会是高考生压力太大出现了幻觉,对吗?
包括我所经历的一切,也都会是因为我自己的敏感胡思乱想产生的幻觉,是吗?”
“对的,是的。”
我叹了口气,那种疲惫的感觉又涌上心头。
放下茶杯,我想了想,还是转头对陈苹果说:
“苹果,‘無字咨询室’的三中‘排队案’,结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