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杨国强埋下头继续吃饭,“我就随口问问。”
王淑兰却显然明白他问这话的用意,满含深意的目光在杨文箐脸上转了一圈,笑了笑没再说话。
** **
吃完晚饭,也差不多到睡觉的时间了,杨文箐却在这时才猛然想起,明天就要开始摆摊了,可她竟然还什么都没准备。
她只好又找到杨国强,问他要那些货品的进价单。
毕竟最基本的,你卖什么总得知道它的进价是多少吧,不然还怎么卖?
“进价单?”杨国强却一脸茫然,“我以前进货都是靠脑子记,从来没有过什么进价单啊。”
杨文箐有些头疼了。
要知道杨国强卖的可是帽子和袜子,虽说受生产力所限,品类没有二十一世纪那么多花样,但至少也有二三十种,每一种的进货价肯定也各不相同,再加上这个年代的物价本就相对较低,每件商品的利润都不过两三毛钱。一旦定价出现错误,那就不只是赚不到钱那么简单了,很可能还会赔本。
没办法,她只能把杨国强之前进的那一大堆货,从袋子里全部倒出来,再分门别类地整理好,然后由杨国强口述这些货品的进货价,她再一一记录在本子上。
这活儿看似简单,可杨国强囤的货数量不少,倒出来归类时又得格外小心,不能把货品弄脏了,还得专门找干净的地方放置……总之,即便有王淑兰和杨文励帮忙,等把所有货品的价格都弄明白、记清楚时,也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三人都累得够呛,王淑兰更是不止一次捶着腰,责怪杨国强不早想到这个,提前把这些弄好,害得大家都得跟着熬夜。
杨国强也只好呵呵笑着为自己解释:“我也没想到阿箐真要去摆摊,我还以为她就只是说说。”
“爸。”杨文箐借着这个时机,干脆让他把周边集市的逢集日期也告诉她,“咱们周边集市逢集的日子你也一块告诉我吧,我好一块记下来。”
“行。”杨国强赶忙说:“那你记,我来说。”
等终于把明天摆摊的所有准备工作全都准备妥当,杨文箐这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自己屋里,然后倒头就睡,一夜无梦。
直到被杨国强小心翼翼地叫醒。
“阿箐……阿箐……”
听到杨国强刻意压低音量的呼唤,杨文箐带着几分茫然睁开眼睛,便看到杨国强拄着拐杖站在床边,像是还想叫她,却又露出些许纠结不安的神情。
杨文箐一下子清醒了。
“爸,几点了?”她翻身坐起。
“那个……快六点了。”杨国强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其实要是别的地方的集,倒也不用起这么早,主要今天的集是在安庄,离咱家远点,所以……”
他说到“所以”这两个字的时候,杨文箐已经三两下穿完外套,拿起搪瓷缸子准备去刷牙了。
知道父亲对让她去摆摊仍心怀愧疚,她笑了笑,边往外走边说道:“没事,六点也不算早。我平时上学不也差不多这个点起床吗?”
而等她来到堂屋后,才明白今天为什么是杨国强来叫她起床——原来杨文励也刚被王淑兰从西侧卧室里推出来,还张着大嘴不停地打着哈欠。
看到杨文箐时,他倒是清醒了,跑过来跟杨文箐一块洗漱,边往脸上泼水边问杨文箐:“姐,咱们今天去哪儿赶集呀?”
杨文箐咬着牙刷,用皮筋两三下把头发扎了起来,完了边刷牙边回答他道:“咱爸说今天是安庄的集,自然是去安庄。”
“安庄?”杨文励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边抹着眼角困出来的眼泪边说:“这个名字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啊?”
杨文箐因为还想着一会儿该怎么去安庄的事,就没理他,赶紧洗漱完毕后,就又进到屋内去放牙刷和搪瓷缸了。
只是等她放完东西,急匆匆地出来准备装货时,却发现杨国强已经给她的自行车后座上架了两个蛇皮袋,且已经捆好了。
见她走过来,杨国强笑着拍了拍蛇皮袋解释道:“今天是第一天,你就别拿那么多货了,先拿这两袋吧。”
他又指了指院子角落的板车:“板车也太沉,你一个姑娘家又拉不动。自行车正好,路好的时候你就骑着,要是遇着烂路,你就下来让励娃子帮你推着,总比拉板车要轻松些。”
杨文箐显然没想到杨国强会考虑得这么周全,心里竟有些感动,便笑着点了点头:“好,听您的。”
王淑兰这时也蒸好了馒头,在屋里喊杨文励:“励娃子,进来拿你跟你姐的午饭。”
“哦。”杨文励应了一声,跑了进去。
等他出来的时候,就见手里提着个帆布袋,里面鼓鼓囊囊,杨文励也没看是什么,随手挂在了车把上。
“爸,那我们走了。”草草喝了两口粥后,杨文箐便推着自行车和杨文励出了门。
杨国强和王淑兰也一路把他们送到村口,直到杨文箐跨上自行车骑了起来,杨文励也跟着车子跑出老远,他们还能隐约听到杨国强在身后叮嘱的声音:“路上小心点!别管卖不卖得出去,散集了就赶紧回来!”
“也别跟人吵架,有占摊子的就让给他,大不了再自己找地方。”
甚至连王淑兰都喊了两声:“天热,多喝水,励娃子!路上跑慢点,累了就多歇歇……”
两人也时不时应一声,直到,再也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