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今天的饭钱,他昨晚一夜都没合眼。
其实倒也不是真没有别的办法——大不了他早上走的时候,从家里带两个馒头,等中午其他学生吃饭的时候,再找个没人的地方吃馒头充饥。
可只要一想到,今天的比赛全县成绩好的学生都会参加,那么多人,大家都能吃学校安排的饭菜,唯独他只能偷偷躲起来啃馒头——
他就觉得像被人狠狠揍了一拳,脸上实在挂不住。
所以思来想去,最终他还是想到了杨文箐。
虽然杨文箐最近的变化让他既困惑又心慌,但眼下也没别的办法了。
于是他早早便起了床,一直在院子里等着,就等着杨文箐推车出来。尤其此刻看到院外只有杨文箐,杨文励还没出来时,他更是心头狂喜,只觉得简直是老天都在帮他。
他弯唇一笑,特意摆出一副仿佛不经意间偶遇的神情,冲杨文箐打招呼:“嗨,阿箐,好巧啊。”
杨文箐却没有跟他回笑的意思。
甚至,早在昨晚听到于向荣和张桂芳的那番对话时,她就料到于向荣会有今天这一出。
毕竟前世的于向荣也是这样,跟她要钱时从来没有过半分愧疚,也从不过问她的钱是怎么来的——只要他需要,就会伸手要,而且每次都要得理直气壮、心安理得。
“我没钱!”想了想,她直接开口道。
于向荣:“……”
他像被惊雷劈中般猛地怔住,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凝固了。
他怔怔地望着面无表情的杨文箐,好几秒后,一股无地自容的难堪与尴尬才从头皮缓缓蔓延开来,让他整张脸都涨得通红。
他紧紧攥着胸前的书包带,藏在宽大裤管里的双腿却忍不住不停发抖。
“我……”他微微喘息了下,这才狠狠闭了闭眼睛,将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脸色也随之恢复如常。他扯了扯嘴角,故作轻松地笑道:“你为什么这么说?我又没打算跟你借钱。”
杨文箐神色淡淡地看着他。
其实刚刚有那么一刻,她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毕竟她清楚于向荣为学习付出的努力,也见过他功成名就的模样。哪怕暂且抛开他们之间那些所谓的恩怨纠缠,单看一个明明既努力勤奋又极具天赋的少年,如今却因一顿饭钱而窘迫至此,她也会心生怜悯。
更何况,她口袋里现在也确实有钱。
昨天花剩下的那一块八毛钱,她给杨国强时,杨国强说让她自己花。
有钱却故意不借——这让杨文箐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不过这也仅是她作为一个好人对自己道德层面的谴责,与男女之情无关,更不会因为这个人是于向荣而有什么特别。
所以在片刻的沉默之后,她依然来了一句暴击,“是吗?那就好。看来是我想多了,不好意思。”
于向荣的脸色再次白了几分。
如果说此前他还能勉强为自己挽回些颜面,那这句话无疑彻底堵死了他所有退路,也将他心中对杨文箐仅存的那一丝期望彻底击得粉碎。
偏偏这时杨文励也终于吃完独食,从院子里走了出来。一看到于向荣,他那满身的刺也下意识地又竖了起来,皱着眉问于向荣:“你怎么在这儿?找我姐干啥?”
于向荣本来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被他这么一问,更是半秒钟都待不下去了,连忙转身走了。
“姐,他找你干啥?”杨文励又问杨文箐。
杨文箐自然不会跟他多说,只拍了拍后座,“没事,快上来吧,要迟到了。”
“不说就算了。”杨文励显然对她的回答很不满意,说着便一抬屁股跳上了车,同时皱着眉,故作老成地叮嘱道:“不过姐,你听我的,不管于向荣说什么都别信他,他不是什么好人。”
这话倒把杨文箐逗笑了,她故意逗他:“他怎么个不是好人法?你个小屁孩懂什么?”
“我当然懂!”杨文励大声说道,为了证明自己,他还头头是道地分析起来,“就光凭他让你辍学供他读书,就说明他不是什么好人!你别信他说的喜欢你,真正的喜欢是珍惜与不舍得,他要是真喜欢你,怎么会舍得让你为他辍学?”
杨文箐心头猛然一震,连自行车都差点骑不稳,她回头看向杨文励,问道:“这些话你都是听谁说的?”
毕竟“喜欢是珍惜和不舍得”这种话,怎么听都不像是一个十二岁小男孩能说出来的。
“咱爸啊。”杨文励回答:“我以前听见咱爸跟咱妈说过。”
杨文箐蓦然睁大了眼睛。
她显然没想到杨国强还有这样的一面。
接下来的一路上她都没再开口说话,只静静地骑着车。
脑海里也始终回荡着杨文励的那句:他要是真喜欢你,怎么会舍得让你为他辍学?
是啊——
原来,连小孩都明白的道理,她前世却一直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