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即便只有这两根,杨国强也没舍得吃。
他端着水杯,远远看着姐弟俩骑着自行车逐渐远去的背影,直到两人拐进大路彻底消失不见,这才低头看向小板凳上的油条,随后便满脸笑意地弯腰将油条拿了起来,小心翼翼的装进了挂在板车车辕上的帆布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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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年代的初中,尤其是农村地区,或许受限于当时简陋的教学环境,同时也考虑到交通条件和农村的实际情况,放学时间普遍较早,多在下午四点半到五点之间。
而杨文箐就读的宁安镇初级中学,因辖下村庄范围更广,学生上学路程更远,便将放学时间定在了四点半。
这与杨文励所在的小学放学时间几乎一致,也正是杨文箐能够接送杨文励的原因。
下午回去只需要上两节课就能放学这事,杨文箐当然喜闻乐见,尤其她现在还处于一种完全跟不上节奏的状态,自然是课业越轻松越好。
可即便如此,老师布置的作业也够她犯愁的了,尤其是数学和几何这两科——像语文、英语、历史、政治这类科目,她大不了多背多写,或许还能慢慢赶上。可那两科是真的不行,一想到那些运算题她就头疼,想补上还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做到的事。
但眼下也没别的办法,这个时代又没有手机和网络可供她自学,只能靠她自己慢慢摸索。
越想越觉得沮丧,杨文箐一边骑着车子,一边忍不住叹气,当叹到第四声时,终于引起了杨文励的注意。
这小子今天心情格外好,中午不仅吃到了美味的油条,还买到了心心念念的面具,尤其是那个沙僧面具,让他下午在学校收获了不少同学的羡慕与簇拥。此刻坐在后座,他仍不停换戴两个面具,心情简直嗨到爆。
因此,他实在不明白杨文箐为什么叹气,便问道:“姐,你咋了?怎么老叹气呀?”
杨文箐懒得理他,随口回了句:“跟你这种小屁孩说不清楚。”
杨文励一听不乐意了,大声反驳道:“谁是小屁孩?我都十二岁了,明年就能上初中了。”
“能上初中怎么了?”杨文箐没好气道。
“上初中你就不用专门送我了,我还能带着你,有人欺负你还能帮你打他,多好!”杨文励说。
杨文箐被他这句话逗乐了,心头的阴霾也稍稍散去几分。
前世,因为王淑兰的缘故,杨文箐连带着对杨文励也心存芥蒂,这也导致他们的关系始终只停留在表面——
即旁人都知道他们是姐弟,可两人之间毫无感情可言,仅维持着名义的亲缘关系。尤其后来杨文箐离开家后,与他的关系便更加淡薄了。
不过现在,经过这一两天的相处,杨文箐的心态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她忽然觉得,有这么个弟弟其实也挺好的。
两人一路回了家,杨文励一进门就大声喊王淑兰:“妈,我们回来了。”
王淑兰今天心情也不错,脸上难得地挂着笑意。不过当然,这笑仅限于面对杨文励时,一旦看向杨文箐,她的脸还是立刻就黑得像锅底一样。
杨文箐知道她还在为早上的事生气,也懒得理她,停好自行车后便回了自己屋子。
临进门前,她听见王淑兰悄悄把杨文励往西侧卧室喊:“励娃子,进来。”
“干啥?”杨文励问。
王淑兰:“你进来!”
紧接着,就听到杨文励惊喜地叫了一声:“呀,怎么还有油条?!”
王淑兰压低声音:“你小点儿声!这是你爸赶集买回来的,总共就两根,我都没舍得吃给你留着,别让你姐听见……”
后面母子俩还在说着什么,杨文箐却不想再听了,面无表情地关上门,在自己书桌前坐了下来。
她有些生气地想,要是早知道最后那两根油条还是进了杨文励的肚子,那她当时就不拦着杨文励了,干脆让他吃光算了。
之后她便放下书包,拿出今天的作业,开始和那一大堆作业死磕。
其间杨国强进来叫她吃晚饭,看她那副痛苦的样子,便劝道:“你要是实在不会,要不去隔壁问问向荣?你以前不会的题不都是问他吗?”
杨文箐:“……”
杨国强倒也没说错,于向荣的学习成绩一直比杨文箐好得多,不光在他们学校,在全县都是名列前茅的存在。
而这,也是她前世对于向荣始终带有滤镜的原因。
试问一个相貌出众的学霸,又整天对你甜言蜜语的,哪个恋爱脑能顶得住?
不过以前归以前,现在她是真的一点也不想跟他有任何牵扯了。
“不了,我还是自己琢磨吧。”她最终说道。
她这一磕就磕到了晚上八点多,等她好不容易做完所有作业,终于能躺在床上时,却又不出意外地听到了墙那头传来的,张桂芳那响亮的叫骂声。
“钱钱钱,整天就知道要钱!这回又是要什么钱?!”
紧接着是于向荣刻意压低的声音:“是饭钱。明天我要去县里参加比赛,学校只管来回的路费,饭钱得自己出。”
张桂芳停顿了一下,随即回答:“没有!”
于向荣也跟着着急了:“那我明天吃什么?”
张桂芳:“你愿意吃什么吃什么,反正我没钱。”
“你!”
“我怎么了?!”于向荣那句“你”显然惹恼了张桂芳,她的声音也骤然拔高了,“我整天在家供你吃供你喝还不够,还得给你钱让你去外面吃。怎么?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再说了,你还参加什么比赛?有什么用?!反正今年毕业后你这学也就上到头了。到时候你就跟着你二舅进城干活去,等你自己挣了钱,爱怎么花怎么花,谁管你!”
“我……”于向荣的声音里已带了明显的颤音,显然是被张桂芳这番话气得浑身发抖,“我不会辍学的!更不会像我二舅那样!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为你今天的短视后悔!”
“呦?还我后悔?”张桂芳冷笑了一声:“我等着。”
之后便逐渐没了声息。
而听完全程的杨文箐——
她面无表情地翻了个身,将被角掖得更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