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文箐却摇了摇头:“那还是算了吧,六毛太贵了。”
老板想了想,可能也是为了多卖一个孙悟空,便说道:“那你说多少钱?我就当是给你捎的,不挣你钱。”
杨文箐等的就是他这句,连忙笑着说:“那五毛好不好?反正一个才不到两毛钱的成本,你也不少赚。”
老师顿时惊呆了,看着她:“你怎么知道一个成本不到两毛钱?”
杨文箐说:“因为沙僧你卖我两毛钱啊,像这样的塑料面具,都是批量生产的,厂家肯定不可能根据角色定价,你进货价肯定是一样的呀。”
老板“咦”了一声,显然对杨文箐也来了兴趣,笑着问:“那你怎么知道我这沙僧不是赔本卖的?”
杨文箐嫣然一笑,指了指老板的摊子:“如果你想赔本卖,就不会把它摆在那儿了。想卖的东西,不都该放在显眼的地方吗?你既然不想卖,自然也不可能赔本卖给我呀。”
“诶你这丫头……”老板笑着指了指她,眼神中全是对她的欣赏,干脆大手一挥,“行吧!就冲你这股聪明劲儿,我不挣你钱了,全都成本价给你,两个算你四毛钱行不行?”
杨文箐目的达成,赶忙双手接过两个面具,冲老板甜甜一笑:“谢谢老板。”
老板也心满意足地找了她六毛钱。
拿着这六毛钱,直到离开摊子老远,杨文箐才得意地问杨文励,“看到了吧?一样是花钱,别人花五毛买一个面具,而我买两个才花了四毛钱,是一样的花法吗?”
杨文励心里其实早就对杨文箐佩服得五体投地,可听她这么一说,又莫名生出点逆反心理,想反驳几句,便撇着嘴道:“买两个又怎么样?这沙和尚谁要?”
杨文箐:“你不要吗?那我要。”
说着,她就从杨文励手里抽走了沙僧面具,故意说道:“孙悟空有什么好的?到处都是,这沙和尚才是稀罕物,别人想要还没有呢。有道是物以稀为贵,别人都有的算什么好东西,我就喜欢别人没有的。”
杨文励一听,想想确实是这样——班上所有男同学几乎都有孙悟空的面具,唯独没人戴沙和尚的。那要是他今天下午戴个沙和尚的面具去学校……
他眼睛一下亮了,赶忙伸手去抢,“给我,我要!”
杨文箐却故意不给他,“不给!”
说完居然还拿着面具跑了,杨文励只好一路追她,边追边喊:“啊……姐,求求你了,给我……”
两人在人群中穿梭,杨文箐故意把面具扬得高高的,这样逗弄着杨文励玩,让她难得地找回了这个年纪的少女本应有的单纯的快乐,连眉眼间的笑意都仿若枝头绽放的春花,为年轻的面容平添了一份动人的光彩。
然而有道是乐极生悲,两人都玩得太过投入,全然没顾上看路,经过一个巷子口时,一辆自行车突然拐了出来,杨文励躲避不及,便与之迎面撞在了一起。
哗啦——
等杨文箐反应过来时,那人的自行车已经翻倒在地,车上的蛇皮袋也随之掉落,原本捆扎好的袋口松开,袋里的东西也散落了出来。
骑车的人也摔倒了,沾了满身的泥。
“啊,对不起对不起!”杨文箐连忙道歉,慌手慌脚地去扶那人。
而杨文励一看闯祸了,直接吓傻了,愣愣地站在一旁看着。
摔倒的人似乎伤到了膝盖,按着膝盖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站起身。也是直到这时,杨文箐才发现,对方竟然是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
个子虽然看着挺高,比她足足高出一个头,但那张脸一看就带着未脱的稚气。
然而即便站了起来,他仍紧紧皱着眉头,仿佛在强忍着剧烈的痛感,按在膝盖上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杨文箐更慌了,连忙问:“你膝盖是不是受伤了?要不要去卫生院看看?”
少年虽疼得眉眼都挤到了一块,却仍倔强地冲她摆了摆手,“没事。不用!”
可光看他那神情,杨文箐都觉得疼,“真没事?”
“真没事。”或许最疼的那阵已经过去了,他终于抬起头,为了证明自己确实没事,还扯着嘴角故意笑了笑,“就是磕了一下,过会儿就不疼了。”
杨文箐这才放下心来,同时有些后怕地感慨,还是这个年代的人淳朴——不然的话,他俩今天可就真闯了大祸了,估计把家里现在的全部家当都赔给人家都不够。
“那……”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她看了看散落在地上的货物,赶忙蹲下身子说:“我帮你把这些捡起来吧。”
她手忙脚乱地开始捡拾,而那少年一看她捡,自己居然也忍痛蹲下身子帮忙捡。
很快,货物便又被装回了蛇皮袋。不过也是捡的时候,杨文箐才发现,少年的蛇皮袋里装的居然也是塑料面具,一包包的用皮筋捆扎好,足有好几百个。
又帮少年将自行车扶起来,把蛇皮袋重新架上车,少年拍着车子道:“行了。你走吧,没事了。”
随后便一瘸一拐地推着自行车走了。
既然人家都已经不计较了,杨文箐纵然心里仍有些愧疚和不安,却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于是喊上杨文励,打算回去找杨国强。
只是走出去几步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刚才那个少年的脸似乎有些眼熟,好像以前在哪里见过——
她猛地回过头,望着少年逐渐淹没进人群的背影。
“怎么了?”杨文励问。
杨文箐没说话,只深皱着眉,可她思索了半天,却始终没想起那少年是谁。
“算了。”她最后说:“还是回去找咱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