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皮都没抬,就跟着抬脚进了屋。
因为她终于想明白了一个道理。
这个家,本来就是她的家!
杨国强,也是她的父亲!
她完全没必要因为王淑兰就放弃这一切。
前世的她,就是因为搞错了人生的重点,错把于向荣当成了拯救自己的唯一出路,所以才会落得满盘皆输的下场。
她此生为自己而活的第一步,便是摆正自身位置,勇敢面对王淑兰,拿回那些本就属于自己的东西。
进到屋内,桌上已摆着王淑兰做好的饭菜,杨文箐也没客气,洗完手后就一屁股率先坐下了。
她这一反常的举动,连杨国强都有些发懵。
按她闺女以往的脾气,就王淑兰先前那两句话,这会儿不应该气得躲进屋里不出来吗?严重的时候,甚至可能连饭都不肯吃,今天这太阳难不成是打西边出来了?
王淑兰自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但就像她从来没想过要在意杨文箐的感受一样,此刻也依旧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她爱吃不吃,不吃才好呢,我儿子还能多吃点。
而八十年代农村的晚饭也相当简单,几个蒸红薯,一锅小米粥,两样小咸菜,简简单单就是一餐。
这样的饭,填饱肚子虽然够了,营养却差了些。
尤其对杨文励和杨文箐这样正在长身体的孩子来说,更是如此。
杨国强一上桌,就问王淑兰:“怎么又是红薯咸菜,你也没弄点别的?”
王淑兰把筷子递给杨文励,没好气地冷哼了一声:“你以为我想做红薯咸菜?但家里就这点儿东西,我倒是想吃点好的,你有吗?”
杨国强指了指厨房:“我早上看到厨房篮子里不是还有几个鸡蛋吗?炒给孩子们吃多好。”
王淑兰白了他一眼,从桌上的搪瓷盆里拿起一个红薯,边剥着皮边说:“鸡蛋我留着有别的用处。”
“什么用处?”杨国强追问:“难不成你要孵小鸡?”
杨文励这时抢着说道:“我妈说留着早上给我煮白水蛋吃。”
闻言,王淑兰猛地一滞,手里的红薯都差点没拿稳。她边偷偷瞥了眼杨文箐的脸色,边把剥好皮的红薯递给杨文励,嗔怪地在他胳膊上轻拍了一下。
杨文励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赶忙接过红薯,闷头大口吃了起来。
“那个……”杨国强也看了杨文箐一眼,略显尴尬地轻咳了声,试图打圆场,“煮白水蛋也成,明儿他俩上学一人一个,也挺好。”
王淑兰却分明没打算给杨文箐吃,一想到明天的鸡蛋还得分给杨文箐一个,就又嗔怪地瞪了自己的傻儿子一眼。
杨文箐全程都当作没看见,只自顾自吃自己的饭。
直到喝完最后一口粥,她才朝杨文励伸出手,“把我的那份拿来吧。”
除她之外的三人皆一脸茫然,尤其杨文励,张着嘴愣了半天,“什……什么?”
杨文箐不紧不慢地说道:“从大伯家拿回来的点心。大伯母给你的时候不是说了么,是给咱们俩的。”
她这么做倒也不是真要和杨文励抢吃的——毕竟活了这么多年,她什么没吃过?自然犯不着为几块点心跟一个十二岁的孩子争。
她之所以这么做,其实就是想告诉王淑兰:属于她的东西,除非她主动放弃,否则谁也别想未经她同意就擅自拿走。
该是她的,她也一定会去争取。
谁也别想拿她当傻子。
王淑兰果然急了,不等杨文励开口,便抢先怒斥杨文箐道:“你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跟你弟弟抢吃的?!”
“他是孩子,我难道就不是吗?”杨文箐无惧地迎视着她的目光,“况且你刚才也说了,咱家不缺这口吃的。既然不缺,我要回属于我的那份,有什么不可以?”
王淑兰被她怼得半天没回过神来。
杨国强也愣在当场。
显然,杨文箐这样的反应,让他们都颇为意外。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王淑兰才铁青着脸,狠狠一拍桌子,冲杨国强道:“你看看你的好闺女!”
随后便气冲冲地起身走了。
杨国强始终没说话,只沉默地嚼着咸菜,似乎并不想对这件事发表任何意见。
杨文励看看杨文箐,又看看坐在炕头生闷气的王淑兰,大约也明白今天这零食是非分出一半不可了,便起身取来零食袋,从中拿出一盒水晶饼和五个桃酥,递给杨文箐说:“喏,这些是你的。”
杨文箐看了眼袋子里他没分的三根香蕉,知道这小子是真舍不得,便也没再强求,点了点头说:“行吧,香蕉我就不要了,你自己留着吃吧。”
随后便拿着东西回了自己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