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某片大湖里睡觉，一觉睡醒，结果漂到了怀依河。一个水妖把我捞上去，然后我就走到了众妖的王庭，那里一位巫妖正在授课。它说：炼金就是把一份伟大的工作拆解成不同的精细部分，我们今天要讲的就是四阶段，黑白黄红……

刚讲完三和七，现在又来了个四。总之就是烂掉，洗干净，合成大宝贝，和留存宝贝。

我搞不懂它到底在说炼金还是在说意志，因为它突然开始讲贤者之石（总之是一种红色的又方又圆又尖的东西），我实在不感兴趣，也有可能是忙工作忙昏头了。于是只好猜测台上的巫妖之主于理到底应该属于学者的殿堂，还是王者的庭院。

我又睡着了，然后巫妖说：请您滚回王庭。”

——Raziel《众妖王庭求学记》

众妖殿堂，眺星尖塔外。

德兰一度怀疑白露湖是不是钱多到没地方使，要么就是天真善良过了头。不然为什么不单单索尔斯蒂斯穿着这该死的袍子，自己这帮傻蛋也套着呢——它们甚至给洛兰的袍子也翻新了，据说定做一套这袍子至少要一银币呢。

前日，德尔斐的家长眼泪汪汪地把他们交到据说是“华利弗中最会送快递”的那位手里，不知使了什么手段，那华利弗的服务简直行业标杆，顷刻之间就来到了众妖的家园。

焕然一新的德兰掏掏自己的定做小包，除了午饭，竟然还有生活费。似乎是生怕五个人饿死，居然每个国家的货币都放了一大沓。哇塞，明明自己已经成年有工作了，竟然还能得到这种来自他人长辈的关照？好幸福，好感动，德兰这下真要真心实意的为神唱一首了，或者她也可以现在杀回朔的办公室。

呵，至于几人为何来到此地？

朔给几人报了众妖殿堂给白露湖的交换生项目——除了洛兰外的所有人，置办好了一切，甚至已经在银行开好账户。五人带着物资浩浩荡荡往众妖殿堂去替她完成上学梦了。

“我还没仔细看过，她给我们报了什么专业？”索尔斯蒂斯已经颓到原本浓黑发亮的齐肩短头发变成灰扑扑的羽毛，牧师一手托住她的下巴，一手翻开了自己的录取通知书，“医学。”

“我看看我的……古魔语。”普列尔跟着拿出自己的录取通知书，顺带阅读了专业介绍，“王庭居然也有现代魔语，可是大家都是用通用语交流的，还以为王庭只有古魔语呢——哦它们真好。”

另外四人并没有搭理他，如果一个文盲的知识已经贫瘠到把现代王庭语称为魔语，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大家平常用通用语只是体谅他罢了。古魔语和古王庭人使用的语言亦是两回事，在久远的过去，每一族类甚至有自己独立的语言——古魔语来自于德尔斐。

不过这家伙都称呼王庭之主为魔王了，原谅他吧。

“给你报的什么？”

“安全科学与工程。”索尔斯蒂斯呵呵一笑，吐出冰凉的水气，“兴许是上次的事故处理得不够妥当。”

几人都安静一瞬，显然对之前的事情还有阴影。

“那位……小哥？”德兰发挥教廷神职人员特有的活泼外向，试着向阿帕契搭话，尽管在不久前几人曾物理意义上的打成一片。

“语言文学。”

给黑骑士报语言文学？虽然说有必要但是——

普雷尔肃然起敬。

对别人的继续教育上心到这种地步其实有点恐怖。

洛兰心情不同，他本该如索尔斯蒂斯一般当一名可亲可爱的导游，无奈他的右眼皮控制不住，一抽一抽地跳着。他这时倒真希望自己是一只海里游的小章鱼，偶尔浮到上面，偶尔浮到下面，偶尔在洞里转来转去……眼皮也不会一直抽搐，毕竟没有哪一条章鱼拥有眼皮！

这样一想，水妖一族的章鱼妖精比章鱼要失败很多。

只是接下来别出什么乱子。

……

果不其然。

先是几人将要进城时，索尔斯蒂斯却突然顿住，笑着同几人约好明日再见。

伙伴们也不是不能理解，调笑几句就放走了她。

“好吧，看来我准备的说辞不能讲给每一位朋友——反正我本来也没准备。”洛兰在帽子里打了个哈欠，“欢迎来到众妖殿堂。”

跨过老旧的石门，顺着光线往里瞧——

比起想象中的场景，普雷尔与德兰最先听到的是一位学者的痛骂。

“这疯子东西，‘文明众妖殿堂’，答辩的时候才说我写的东西完全不对，需要大改写的题目太大，那初稿的时候怎么不说！哦，我忘了，初稿和终稿是我自己写的！”那名水妖的声音愈发尖锐，“同样钻研社会科学，他难道不知道他自己的作品也和我的一样毫无新意吗！这钱可真好赚！”

“你醉了。”同伴敲敲桌子。

“是的，我醉了。”水妖颓丧在餐厅的座位上，冲侍者招手，“再来一杯‘塞壬的安眠曲’！”

“可是我浪费的金钱，我的时间，我父母对此的期待和对我的爱，又有谁能来赔呢？”

“这应当不是普遍现象吧。”好心的牧师女士念了几句祷言，喃喃开口。

“不算是，但光明底下无常事。”占星术士面不改色，“很遗憾，一上来就让你们见到了众妖殿堂的龌龊事。顺便一提，本人在导师和父母方面的运气与这人恰好相反。”

正当普雷尔疑惑是否需要开解他，洛兰很快打上补丁，“别这样看着我，我不缺爱，只是我们的爱并不符合常规定义。”

“他那哪是为我好，‘文明众妖殿堂’，他只是想留着我替他做实验！”另一名慧马喝醉了酒，涨红着脸怒吼，“哦，该死的学者，学者的大手！”

“别在意，月湾巷一直这么热闹，到了星辉大街就好了。”洛兰的触腕握住两人的衣摆，拉着他们快步向前，甚至能从步伐中品出一丝喜悦，“让我给你们介绍——”

“洛兰·林奈阁下。”一位穿着袍子的人快步走近，拦下他近乎飞翔的脚步，“还望您同我们去公证处一趟。”

这一次，就连导游本人也被叫走了。

普雷尔与德兰相视一眼，决定先去朔定好的酒店落脚。

众妖殿堂，眺星尖塔公证处。

公证处的斯金特爵士快步上前，向他递上一本档案。

洛兰快速扫了一眼，目光逐渐变了，握住信纸的指尖发白，但还是顺畅地读了下去。

《附条件死因赠与及信托契约》

协议编号： AST-Gift-842-01

签订地点：众妖殿堂，眺星尖塔公证处。

注：本协议为附条件、不可撤销之死因赠与协议，内含不可撤销信托契约。

赠与人（甲方）：格雷戈尔·弗莱明，占星术士，注册编号 8721。

受赠人（乙方）：洛兰·林奈，占星术士，注册编号 9904。

受托人（丙方）：沃提娜银行信托部。

鉴于：

1. 甲方为乙方的授业导师，鉴于乙方在占星学领域的勤勉与天赋，甲方意愿在其身故后，将特定财产赠与乙方。

2. 乙方同意接受甲方的赠与，并自愿承担本协议约定的附随义务。

3. 丙方具备接受信托与管理资产的资质。

三方本着平等、自愿、诚实信用的原则，达成协议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