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通话,垂眸看向小白。他嘴角得意地弯着,刚才听到“男朋友”这个加冕,立刻眉眼一亮,整个人陡然精神。
不梦拿起包,试探性地问:“我回去一趟,换身干净的衣服,顺便给你做点好吃的,两个半小时就回来了,行吗?”
小白“腾”地坐正,腰背伤口被拉扯,痛得他龇牙皱了下眉,指着Sunny:“拿钥匙,让她去。晚饭妈做就行,你需要休息。”
“她们不知道我要穿哪件。”
“那就从门店DTC直接买,跑腿送,一个小时就到了。”
“买回来还得洗消晾干才能穿。”
“没事,Dora不是在这儿,让她去洗消,医院洗衣房应该有烘干机。有什么事你支使她们就是了。”
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不梦的脸色彻底垮下来,她就是想出去透透气而已。这货站在她的底线上跳舞,如果不是仗着生病,她早抽死他了。
这时门把弹了一下,Simon推门进来,手臂迎向后面的白母。
白夫人走到病床前掀开衣服查看儿子脊椎处的针孔伤,青黑一大片,顿时心疼得又抹起了泪,眼角纹路都深了几分。小白趴在床边,对她说:“不早了,你回去买菜吧,早点给我们做晚饭。”
白夫人腮边的肉紧绷了一下,明显在咬牙忍耐。几秒后,挂出一脸温和的微笑,清清嗓子,问不梦:“小苏,你喜欢吃什么菜啊?”
小白立刻纠正她:“叫梦梦,叫梦梦亲切。以后就把梦梦当作是你的女儿,当作我们家的一份子。反正迟早的事儿。”
不梦鸡皮疙瘩冒了一身,紧贴着墙,竭力不看这对母子。下一刻,白母咬着牙,极其生硬地改了称呼:“......梦梦,想吃什么尽管提,阿姨做给你。”
这声称呼听在耳中,不梦全身的寒毛都倒竖起来,血压飙升。小白期期艾艾问:“想吃什么啊?妈问你呢!”
她把脸撇到一边,看向天花板,面无表情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随便,我不挑食。”
小白干脆拿出手机,认认真真编辑了一份菜单发给母亲,还不忘嘱咐道:“梦梦这几天胃口不好,做得清淡点啊,做个甜口的汤。”
不梦反复搓着指尖,理智的阀门已经泵到极限,耳边过电似地滋滋响,撞墙的心都有。
这样的心态,她有胃口才怪。天刚擦黑的时候白邸的佣人拎着大包小包的保温袋,十几道菜,五个汤,整整摆了一大桌,跟席面似的。
坐在对面,小白给她夹菜,还贴心地递过来一个精致炖盅,里面是加了红枣、枸杞和牛奶的西米银耳露。“这个你肯定爱吃,我特地上网查了,你这时期胃口弱,吃不了油腻的,这个滋补养血,对你和......都好,来,快喝几口开开胃。”
不梦攥着手绢捂住嘴,闭紧双眼。强撑了几秒,还是没忍住,冲到卫生间大吐特吐。
最终那一桌丰盛佳肴还是一口没吃进去,让Sunny从医院食堂带上来一份白粥和炒绿豆芽,才慢慢抚慰了肠胃。
夜深之后,Sunny她们有了昨夜的教训,自觉不敢再去陪护间僭越老板女朋友的床位。白天网购了折叠床,在墙角展开,保镖小谢坐在走廊排椅上值班。
洗完澡出来,白灝辰已经等在床上了。
不梦系紧浴袍腰带,发梢还滴着水,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这位小爷赶紧好起来!自己好动身去荷兰......
把头发吹干,换上睡衣,撩开被角躺下,她刚落床,身后的人就动了。
小白整副身躯顺势贴过来,一条手臂横在颈下,稳稳地圈住她,将她紧紧揽进了怀里。
陪护间的床不大,两个人睡有点挤。
他的唇落了下来,印在额头,小心翼翼,怕碰碎什么似的。
停留几秒,缓缓下移,鼻尖蹭过她的鼻尖,呼吸灼热地喷在她脸颊。最后停在唇上,不再离开。
起初是浅浅试探,唇瓣贴着唇瓣,片刻后,不满足于浅尝,撬开她的齿关,探了进去。
不梦没有反抗。闭着眼睛,任他予取予求。
这小子长了一条好舌头,温软、灵活。那年台风夜,雨大得像是天穹被炸开了个窟窿,窗外的风嘶吼了一整夜。她就是在那个晚上犯了错,被他诱惑,一脚踩进了泥潭,到现在麻烦不断,脱身不得。
实在是孽缘!
他的手掌贴在她的小腹上,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掌心温热地熨着她。不梦身上僵了一下,努力让自己忍下去。
吻终于结束了。他的唇离开她的,侧过去亲她的耳垂,低声呢喃:“老婆......这样多好......”
他怀里温度有点高,捂得她都发汗了。想翻个身,换个舒服的姿势,却拗不过那双手臂,被箍得动弹不得。她气呼呼地:“能不能别这么叫我!”
“怎么了,你不是我老婆么,”他把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闷闷地笑了几声,“咱们在一起几年了?我跟你说,我要是去法院起诉你,没准还判给我们个结婚证呢。”
不梦翻了个白眼,使劲挣了一下,总算从他怀里解脱出半条胳膊。她半侧转身,面朝向窗户,背对着他,大口大口地换气。
刚才那个姿势太亲密了,让她浑身不自在。
他立刻从后面贴上来,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鼻尖蹭着她耳后的皮肤。
她忍无可忍地说:“白灝辰,你这是病!你需要去看心理医生!”
他直接道:“对,你就是我的病!还是我的药!”
她咯咯苦笑几声:“HPA轴功能不健全,简直是灾难片......您能不能找个同频的人谈恋爱啊!你没发现我们构型不匹配嘛?”
“靠,又拿那套术语骂我!我跟你说,小爷还就是头铁,就见到你有化学反应。”
不梦指甲捏住他手臂上一块,狠掐了一下。小白吃痛地“嘶”了一声,反而收紧了胳膊,把她箍得更紧了。
“你就作吧苏不梦,对你亲老公这么狠,没天理了!”
“你再说一句老公试试!”
“我跟你说,我找圈内的大师算过的,你就是我的正缘,是我未来唯一真命天女。”
“我的天!神棍的话你也信?根本没有科学依据!”
“那人不是神棍,是圈里很准的一位大师,我们开机烧香、改名改运、专辑发布,都找他问卦,有口碑的。他说,我们虽然波折些,但是最终能结婚。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不梦狠狠推了他一把:“去你的吧!”
他的语气更加笃定:“不信啊?要不改天我带你去算算。我把你的生日报出来,人家一眼就看出你双亲缘浅、父母无靠,说你是心强身弱,前半生坎坷多磨,会遇上很多次生死关口。还说我是你命里的贵人之一,我们会恩爱一生,越到晚年越幸福!”
她干笑两声,鄙夷道:“你是金主大客户,支付了钱,他当然顺着你的心意胡诌。这种事本来就是半猜半蒙,我的这些身世经历,肯定是你谈话间被套走了信息。命运多磨这种说辞,落在太多人身上都适用,根本不能作为依据。”
小白立刻道:“我没有!我不是傻子,算一次要几十万呢,人家连你出过车祸,哪里有伤疤都说的分毫不差,你就说准不准吧?”
“就算玄学真能蒙对三分,那也只是人群里的最大公约数。”不梦给这半文盲分析,“你看啊,悲欢、伤病、坎坷本来就是通用模板,只是抓准了人类共通的人生痛点做模糊概括,不存在精准的专属定论。”
她又往外挪了挪:“车祸、伤疤这些细节,肯定是你在那种氛围下,被话术套路而不自知,无意识地泄露了信息,让对方窥觊了你的心理暗示。对方再渲染一下,宽泛推测撞上了巧合,懂吗?这就是概率问题,不是什么天命。”
“你就认了吧老婆,我就是你命定的丈夫......”
“你再这样乱叫,就滚出去!还命中注定,那我就逆天而行!我还不信了......”不梦被他抱得上气不接下气。
窗外的城市沉入夜色,远处车流声滚滚,像潮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