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踏入房间,周遭的空气霎时凝固。
Simon 一行人转头望见她,大气都不敢喘了。
等医生推完药剂,针头拔出。众人立刻往后散开,齐齐贴墙站定,躬着身,恭恭敬敬出声:“夫人。”
家庭医生拿药棉按了会儿伤处,和两名护士一起垂着手退到窗下,低眉敛目,一副静待发落模样。
不梦顺势从小白身上起身,为他整理好衣裤,也跟着低下头,往旁边挪几步,准备和 Simon 她们站到一处,刻意拉开距离。
可手腕猛地被人扣住。
小白指头攥得死紧,靠在床头,眉宇间全是固执的戾气。她不敢用蛮力生拽,无奈只好站在床头柜边。
房间里针落可闻。
白夫人向屋子内外扫视一圈,继而目光淡淡扫过在场众人,最后才从眼尾处打量了不梦一眼,抬手略显嫌嫌地掩住口鼻,快步走到床边。
她先伸手探了探小白的额头,问:“儿子,谁把你作践成这样了?”
语气里满是心疼。
眸光漫不经心一斜,似有所指。高贵地甩来个尖锐的冷眼,手握住儿子的肩:“乖,跟妈妈回家,这里根本不是养病的地方。”
话音落下,朝门口招了招手。
几道笔直的身影应声走进来,神色肃穆,对着白灝辰做出恭请的手势,低声请示:
“白少,能起身走几步吗?我们备了担架和轮椅,要是行走不便,我们把担架抬进房里来?”
小白听完,漠然闭上了眼,双臂环胸,面色紧绷着,径直将几人视若空气。
白夫人抬手轻抚着他的额发,温声劝道:“辰辰,听话!你爸爸已经知道这事了,在家等着呢。”
这话一出,小白当即来了火气,嗓音沙哑破碎,却怒气冲天:“谁让你们来的?都他妈滚出去!”
白夫人听完,面色变得难看,眉头一蹙,连动怒都透着优雅。她耐性子劝道:“辰辰,不许胡闹,这些都是你爸爸派来的人。”
小白索性翻身躺倒,背对着众人。“我的事你们少管!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小爷又不是什么青少年,用不着你们操心!多管闲事!”
他当众全然不顾母亲的脸面。
众人目睹这场权门家事,只将头垂得更低。
白夫人的声音泛起酸涩,又心疼又无奈地:“你这熊孩子,实在太不省心!我跟你说,你再这样,妈妈真生气了啊!迟早惹得你爸亲自过来收拾你,到时候,我们都得吃瓜落!”
小白一只手仍旧紧扣着不梦不放,另一只手烦躁地朝半空挥了挥,语气满是不耐:“有完没完!我说了我是成年人了,我自己的事,自己做主,用不着你们管!少来烦我!”
“白灝辰,你长大了,翅膀硬了,妈妈的话你一句也听不进去了?”白夫人的耐心已然到了临界点。
脸上的温婉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那是一种长久纵容却反遭忤逆后的疲惫和愠怒。
“好,你就只管任性作吧,往后你父亲责罚你,我再也不管。” 她缓缓直起身,目光第一次正眼落在不梦身上。不再是先前略带嫌弃的一瞥,而是上位者那种透析人心的审视,不动声色,带着居高临下的评估意味。
“本事不小啊,把我儿子弄成这副样子!”她冷嗤一声。
不梦咬着腮,转头向一边。只在心里默算着时间,从她回来到现在,大概十五分钟过去,快八点了。
她在楼下电梯打的120,救护车可能二十分钟到。
再忍几分钟。
白夫人吩咐那几名保镖与私人助理先到外间等候,随手关上房门。
随即冷眼看向 Simon:“都是你招来的人,把我儿子害成这样。当初我就看这妞儿长得惹眼,未必靠谱,你还再三跟我打包票,如今闹成这样,你说该怎么收场?”
“对不起,夫人,是我没监督好。”Simon几乎把头低到胸腔里,额角冒出了冷汗。
白夫人双臂环胸,转而去问家庭医生:“辰辰烧成这个样子,是怎么了?”
家庭医生上前一大步,躬身道:“高烧40度,初步判断是病毒感染叠加了炎症反应。具体什么病毒,有没有合并细菌感染,要等验血结果才能定。目前最担心的是热性惊厥,我们已经用了退烧药,等体温下来再评估。现在需要拍片子,看看有没有上呼吸道感染,他不咳嗽,但如果烧一直不退,必须做腰穿和头颅CT排除颅内感染。”
白夫人眉头紧锁,回过身万分心疼地弯腰,搂住床上人的肩,摸着他的耳垂,手触到鬓穴,试了又试。“浑身像火烧一样,怎么了这是!急死个人!”
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哽咽的央求:
“儿子,听话,咱们去医院。你这个样子太危险,不能再拖了。”
小白曲着腿,身体蜷缩成一团,像是畏寒难耐。背对着母亲,反手推搡了一把,不停咬牙,满是不耐烦,鬓边发梢浸出了湿意,显然是药物反应上来了。
“你没听见我说的话吗?我的事你少管,我哪儿不去,我死也死在她这儿!”
他粗喘一口气,上气不接下气补了一句:“我倒要看看,她的心是不是石头做的。”